傅小文和唐家明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方阳、岑青和萧景洵三人。
空气一下子安静许多。
萧景洵朝岑青招了招手:“过来。”
岑青依言走到他那张宽大的老板椅前,在离他约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等着他发话。
没想到,萧景洵直接伸手一拽,将她拉进了怀里,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岑青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方阳还在旁边看着,脸上立刻烧了起来。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恼意斥道:“你让我起来!还有人呢!”
萧景洵没理会她的挣扎,转头对方阳说:“你先出去。”
方阳抬起头,脸上有些不确定。
老板原本叫他来是要他汇报南纺事件,这是让他出去等会儿再进来?
可看眼前这架势,怕是要“深入教训”一番,这一时半会儿肯定结束不了。
不,可能一晚上都结束不了。
他等会儿还约了周克他们去第二场嗨呢,还能去成吗?
萧景洵见方阳站着不动,问了句:“还有事?”
方阳觑了下老板的脸色,小心地问:“洵哥,您需要我等多久?一会儿再进来汇报?”
萧景洵闻言低笑一声,心情似乎不错:“不用等了。去找周克他们玩吧,今晚放松点。”
“谢谢老大!”方阳顿时眉开眼笑,开心地鞠了一大躬。
他本来想提前说句“新春快乐”,不知怎么,目光扫到被萧景洵圈在怀里的岑青,嘴一瓢,脱口而出:“新婚快乐!”
萧景洵闻言大笑起来。方阳吐了吐舌头,赶紧溜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关门声传来,萧景洵还在笑,目光一直落在岑青脸上。
距离这么近,他那双眼睛漂亮得极具压迫感,尤其是当他什么都不说,就这么专注地看着她时。
岑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抬手捂住他的眼睛,试图阻断那令人心慌的视线:“别笑了,快说正事。”
萧景洵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依旧没说话,而是拿起桌上那朵红色的小绒花,仔细地重新别在她的鬓边。
岑青下意识地要去摘,却被他用另一只手捏住了手腕,不让她动。
他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欣赏她,目光从鬓边的绒花滑到她饱满的唇瓣,眼皮微微一抬,再次看进她的眼睛里。
只对视了一秒,岑青就垂下了睫毛,避开了他的注视。
她的手被他握着,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又被他这样毫不避讳地盯着,只觉得脸上发烫,连身下他腿上传来的热度都格外清晰。
她抬眼看了看他,蹙眉问道:“你是不是喝多了?要是喝多了,正事明天再说也行。”虽然她并没闻到他身上有酒气。
萧景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没喝酒。”
他捏着她的后颈,轻轻往下一压,便将她的唇送了过来。
趁她没反应过来便探入其中,一番纠缠后,在她羞恼得想咬人之前退出来,低声问:“只喝了茉莉龙井,尝出来了吗?”
岑青有些恼,抿了抿嘴,见他似乎又要亲过来,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别亲了!你到底有没有正事要说?”
萧景洵见她真要急了,笑了笑,双手掐着她的腋下,帮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当然有正事。”然后他长臂一伸,大手一拨,将书桌上的一摞文件摊开,说:“td资本的创始人,来给甜甜汇报一下,公司的做事原则,以及南纺的实际情况。”
岑青完全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这些,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萧景洵看她一脸讶异,觉得可爱,又侧头亲了她一口,才说:“认真听汇报。”
他看着她,娓娓道来:“td资本在业务上,遵循的是绝对的理性主义和商业丛林法则。对于我们看好的项目,会下重注,并进行长期培育;而对于失败的合作方,我们必须优先保全自身利益,迅速切割,避免被拖累。”
“不是慈善机构,但也不是掠夺者。我们的做法,更像是医生,切除已经坏死的组织,但会尽力保留并激活那些仍有生命力的部分。最终目的是,让整个机体存活下来,并变得更强健。”
在萧景洵说话的时候,岑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桌上那些文件。
里面有内部审计报告的关键页节选、生态环境部的初步调查认定书、《可转债投资协议》的几页、td法务团队向李氏集团发出的一系列《风险提示函》以及《破产重整方案》的对比图等等,内容非常详尽。
岑青心里觉得其实没必要这样。
第一,她认为萧景洵没必要向她解释这些;第二,更没必要提供这么多证据来证明什么。她知道,以他的身份和性格,压根没有骗她的必要。
她本来想开口阻止,说不用这么麻烦,但萧景洵讲他专业领域的时候,极有水准,条理清晰,观点犀利,岑青不由自主就被吸引,听了进去。
萧景洵继续说:“我从未主动设计陷害李氏集团或者南纺。它自己走向悬崖,我只是没有伸手去拉,并且在崖底接收它的残骸而已。
环保是它自己踩的红线,对赌协议是他们自己签的字。一切都在规则之内。”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亲昵,声音也放轻了些:“我做事,有我的规矩和底线。
虽然,我从不主动设局去害人,但对于那些自己作死、并且严重触碰规则底线的人,比如李氏父子,我绝不会心慈手软。”
“至于李谦益本人,”他语气平淡,“从头到尾,我没有动过他分毫。因为没有必要。”
“他的失败是注定的,温情脉脉掩盖不了管理上的无能。”
萧景洵的语调冷了些,“甜甜,你看到他为员工和专利求情,觉得他可怜。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他有真本事,就应该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拿着那些他口中‘有价值的专利’去找到新的出路。
而不是在公司破产之后,用恳求的方式来道德绑架收购方。在商业世界里,实实在在的实力,永远比可怜的姿态更有说服力。”
他伸手指向那份内部审计报告,报告中明确指出了“采购环节存在系统性漏洞”、“相关负责人与供应商资金往来异常”。
他说:“你看,这不是td的指控,这是他们自己内部审计发现的问题。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李谦益连自己家族内部的蛀虫都清理不干净,又如何能守护好整个公司?”
接着,他的手指点向《投资协议》中荧光笔标出的“对赌条款”与“环保承诺条款”,特别指出了合同中关于“员工安置基金”的条款。
“所有的规则,在合作开始的时候,就白纸黑字地写清楚了。他们签字的时候,可能觉得这只是走个形式;但我们执行的时候,这是必须遵守的契约。
那天你看到的工人,之所以还能拿到补偿,靠的就是这份合同里,td坚持设下的保障条款,而不是靠李谦益事后的恩赐。”
他又指向那叠风险提示函:“在环保丑闻爆发前几个月,td的法务就已经致函李氏和南纺,提示他们‘排污数据异常’,‘请尽快核查系统运行状况’。
但李氏方面的回复一律是‘一切正常,感谢关注’。”
他看向岑青,语气认真,“甜甜,我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的人。李谦益的个人作风确实与李氏父子不同,我也确实给过南纺机会,但李谦益他自己抓不住。”
接着,他指向那份破产重整方案对比图:“你看这里,td提出的重组方案,和直接破产清算方案相比,在员工安置率、债务清偿率、核心资产保留率这些关键数据上,差距有多大。
我们的方案能保住更多工人的工作岗位,能保住整个产业的残余价值,而直接清算,才会对员工群体造成毁灭性打击。”
最后,他抽出一份备忘录,递到岑青面前:“看看这个。算是看在李谦益为人和南纺技术可惜的份上,家明和小文接受了他的求助。
td的团队正在和几家实力不错的公司接触,商量接收南纺部分熟练工人和专利技术的事情。”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而有力:“空洞的求情姿态,和实实在在为这些人找条出路,你觉得哪个更能真正帮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