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狼儿闻言,眼睛猛地瞪大,手指下意识地指向自己的鼻子,满脸惊愕:“我是最大的筹码,大祭司是否有点太高看我了?”
在胡狼儿看来,自己不过是个带着五百踏白军闯入王庭的 “外人”,论兵力不如金狼卫,论权势不及赫连啜和莫德利,论威望更是不如大祭司,怎么自己就成了决定局势的关键?
“我没有夸大其词,你自己太小瞧自己的身份了。”
大祭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团,他焦虑地往前跨了半步,枯瘦的手指在胡狼儿面前一一划过,语气郑重得如同宣告神谕:“你是李朝派来的使者,行使着李朝皇帝的命令和权威;你是草原公认的附离,是苍天大神在人间的化身;你更身负天机道的传承,能窥破世事脉络。只要你当众开口,表明态度支持拖拖雷登上汗位,那便是苍天大神与李朝朝廷共同为草原赐下的和平承诺!”
大祭司顿了顿,目光扫过冶炼所里忙碌的工匠,声音压得更低:“再加上由整个北蛮祭司全力支持拖拖雷,就算左右贤王手握兵权,就算瑟必是大汗长子,他们也绝无可能夺走汗位。但我们时间不多了,这是阻止战争的最后机会。”
“为何如此急迫?莫非大祭司您的身体……”
胡狼儿皱起眉,心里满是疑惑。在他看来,只要大祭司这位 “定海神针” 不倒,就算赫连啜驾崩、瑟必继位,也绝不会傻到立刻挥兵南下 —— 器械冶炼所还攥在祭司手里,没有充足的兵器甲胄,再狂的野心也只是空谈。
“所以说,你的天机之能,比我师父差远了。”
大祭司轻轻摇了摇头,抬起头望向万里无云的蓝天。正午的阳光炽烈刺眼,他却丝毫不避,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忧虑:“今年的暑天,来得比往年早了近一个月,热得也格外反常。若是你有我师父‘三相一术’的半分底子,便能算出,今年的冬天必然会来得又早又猛,寒灾会比任何一年都要惨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到时候,草原上的牛羊会成片冻毙,牧草会被冰雪埋尽,无数牧民会饿着肚子跪在王庭外哀嚎,求大汗带他们南下掠夺生机。到了那一步,就算拖拖雷想保和平,也挡不住民意裹挟,战争是必然的结局。”
胡狼儿只觉得心里 “咯噔” 一下,凉了半截。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语气里满是沮丧:“照大祭司这么说,就算我们把拖拖雷扶上汗位,他最终还是要被推着南下。那我们现在费尽心机谋划,还有什么意义?不如我现在就回李朝,告知朝廷赶紧备战。”
大祭司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可你别忘了,左右贤王和瑟必这些人,早就为南下攒足了粮草。”
这句话像一道灵光,瞬间照亮了胡狼儿的思绪。他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所以大祭司的意思是,要‘劫富济贫’?”
“劫富济贫……”
大祭司嘴里反复咂摸着这四个字,细细品味着其中的深意,片刻后,他终于欣慰地点了点头,看向胡狼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没错。拖拖雷登上汗位后,便以‘稳定草原’为名,罢免左右贤王的兵权,将瑟必驱逐出王庭。然后没收那些主战贵族囤积的粮草和财富,分发给受灾的牧民,撑过这个冬天。至于明年的事,等熬过眼前这关再说。”
胡狼儿彻底明白了,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确认:“所以我们欲要取之,必先予之。先等着左右贤王和瑟必跳出来作乱 —— 他们必然不会甘心汗位旁落,定会动手夺权。到时候我们再顺势而为,以‘平叛’的名义扶持拖拖雷上位,然后名正言顺地清算他们,对吗?”
“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大祭司用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胡狼儿,心里暗暗赞叹 —— 这位附离虽然在政治手腕上还显稚嫩,但悟性极高,一点就透,确实是个天机聪慧之人。
大祭司接着说道:“我从来不敢小瞧赫连啜和莫德利。赫连啜比他祖父、父亲都要隐忍狠辣,当年他毒杀父汗、铲除兄弟夺得汗位,就算没有塔里克这个把柄要挟我,我也会选择沉默 —— 他是个能稳住草原的统治者。但瑟必不一样,他比他父亲差远了,冲动又自负,北蛮要是落在他手里,定会被莫德利这个野心家撺掇着,迫不及待地跳进战争的火坑。”
胡狼儿沉默了,他低头沉思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鞘的边缘。直到远处传来铁锤撞击铁器的 “叮叮当当” 声,他才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盯着大祭司的眼睛:“我有两个问题,还望大祭司如实解惑。”
“你说。”
大祭司神色平静,似乎早料到他会追问。
“第一个问题,我要亲自和拖拖雷密谈。” 胡狼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必须确定他真的有登上汗位的想法,也真的愿意维护和平。若是他本身只想安于现状,甚至也对发动战争充满了兴趣,那我们所有的谋划都是无根之木,迟早会塌。”
“第二个问题,”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赫连啜病危得太过巧合,偏偏赶在瑟必归来、汗位之争白热化的节点。以大祭司您向来小心谨慎的行事风格,不该如此笃定他是真病。我猜,您在赫连啜身边安插了眼线,而且这个眼线必定是赫连啜和您都极为信任的人 —— 只有他亲眼证实,您才会如此放心。敢问大祭司,我猜得对吗?”
大祭司的瞳孔猛地收缩,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骇然。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胡狼儿,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你的推理之术,真是令人赞叹。确实如你所说,赫连啜身边有我的棋子。但这个棋子和我没有任何从属关系,我们只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暂时合作 —— 维持北蛮与李朝的和平。”
胡狼儿对这份赞赏毫不在意,李浩然早说过他最擅长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全局。他微微勾起嘴角,敏锐地抓住了大祭司话语里的漏洞:“北蛮的主和派向来以您为首,这个棋子若不是你安排的话,那便只能是李朝派来的。而且他身份定然不低,否则绝无可能赢得赫连啜的信任 —— 能让大汗放下戒心的,绝非寻常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