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病房,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消退。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纷乱的思绪,才快步走向护士站,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告知了顾景琛苏醒的消息。
瞬间,整个医疗层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平静被打破,训练有素的医生和护士们迅速行动起来,带着各种仪器赶往病房。得到消息的顾母也几乎是立刻赶了过来,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泪水,紧紧抓住苏晚的手连声道谢,然后迫不及待地冲进了病房。
苏晚跟在人群后面,站在病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看着里面瞬间被医护人员和激动家属包围的床铺,那个刚刚还在对她撒娇耍赖的男人,此刻正被动地接受着各种检查,灯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脆弱的英俊。
医生仔细检查着他的瞳孔反应、心跳、血压、肢体活动能力,询问着他一些简单的问题以测试认知功能。
“顾先生,您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顾景琛。”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
“您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
他准确回答。
“您记得昏迷前最后一件有印象的事吗?”
顾景琛沉默了一下,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门口苏晚的身影,才低声道:“……不太记得了,很模糊。”
苏晚的心微微一紧,知道他是在为“变成猫”这段离奇经历打掩护。
检查过程中,顾景琛表现得异常配合,但那份配合里,总透着一股疏离和淡漠,与刚才对着苏晚撒娇时的模样判若两人。只有在医护人员触碰到他某些部位,或者进行一些不太舒服的检查时,他会微微蹙眉,然后下意识地……看向门口苏晚的方向。
那眼神,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和求助,像极了“小橘子”打针时委屈巴巴看向她的样子。
苏晚接收到他的眼神,心里又软又好笑,只能对他微微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忍一忍。”
顾景琛看到了,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乖乖地转回头,继续配合检查,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一番详细的检查后,主治医生摘下听诊器,对激动不已的顾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夫人,这简直是奇迹!顾少爷的生命体征非常平稳,脑部活动活跃,认知功能基本没有受损迹象!只是卧床太久,肌肉有些萎缩,需要一段时间的复健来恢复体力。但就苏醒本身而言,情况好得超出预期!”
顾母喜极而泣,连连道谢,紧紧握着儿子的手不肯放开。
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比如初期饮食要清淡,需要少量多餐,要多休息,复健要循序渐进等等。
等到医生和大部分护士离开,病房里只剩下顾母、顾景琛和苏晚,以及一两个留守的护理人员时,顾景琛脸上那层面对外人时的淡漠疏离才渐渐褪去。
他看向还站在门口的苏晚,黑眸中重新染上清晰可见的期待和……一丝委屈。
“妈,”他声音虚弱地开口,对还在激动中的顾母说,“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让……苏护士留下陪我就好。”
顾母此刻对儿子是有求必应,更何况苏晚是唤醒儿子的“功臣”,她连忙点头:“好好好,你休息,妈妈不吵你。苏小姐,那就麻烦你再照看景琛一会儿。”她拍了拍苏晚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信任。
“夫人放心,这是我的职责。”苏晚礼貌回应。
顾母又叮嘱了儿子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房门一关上,病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苏晚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瞬间又“虚弱”了几分,眼巴巴望着她的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顾少爷,医生说了您需要休息。”
顾景琛像是没听见,朝她伸出手,声音比刚才更软糯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撒娇:“姐姐,我渴……”
苏晚认命地去倒了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顾景琛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看着她,喝了几口就停下,小声说:“姐姐,手没力气,抬不起来……”
苏晚:“……”刚才检查时自己抬手配合医生的是谁?
但她看着他那张苍白虚弱、写满“我是病人我需要照顾”的脸,还是心软地坐到他床边,小心地扶着他的后背,帮他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继续喂他喝水。
喝完水,顾景琛心满意足地靠在她臂弯里,像只找到依靠的树袋熊。他嗅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小声抱怨:“刚才检查好累……那个仪器冰死了……”
苏晚轻轻拍着他的背,如同安抚闹觉的“小橘子”:“好了好了,检查完了就没事了,睡一会儿吧。”
“嗯……”顾景琛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看起来乖巧又脆弱。但他嘴里却还在嘟囔,“姐姐答应了要陪我的……不能走……”
“我不走,你睡吧。”苏晚柔声保证。
得到她的承诺,顾景琛这才像是彻底放松下来,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真的睡着了。只是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指依然无意识地勾着苏晚的衣角,仿佛生怕她离开。
苏晚看着他沉睡的容颜,感受着他细微的依赖,心里充满了一种奇异的、胀胀的满足感。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自己则靠在床头,任由他勾着自己的衣角,静静地陪伴着。
苏晚低头,看着怀中这张与“小橘子”神韵相似的睡颜,忍不住轻轻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