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庆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是时候再给他们加一把火了。”
他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待在角落里看着一份份卷宗的上官婉儿。
“婉儿,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上官婉儿放下手里的卷宗,点了点头。
“回公子,都准备好了。”
她将一份写满了字的纸递给了庆修。
庆修接过来一看,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上面是一首朗朗上口的打油诗。
内容正是关于淮安县令周同不畏强权扳倒户部侍郎崔仁师的事迹。
当然,其中也“不经意”的提到了扬州的私盐案,以及那个神秘的汪半城。
“很好。”庆修将那张纸递给二虎,“二虎,找几个机灵点的去扬州城里最大的几个茶楼酒肆,把这首诗给我传唱出去!”
“记住,要装作是不经意间流传出来的。要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从长安那边传过来的内部消息。”
“是!”二虎领命而去。
“公子,您这是......”上官婉儿有些不解。
“打草惊蛇。”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要让整个扬州城的人都知道,官府要对私盐案动手了。”
“我要让汪家变成惊弓之鸟。”
“人只有在极度恐慌的时候才会自乱阵脚,露出破绽。”
“而我等的,就是他们的破绽!”
庆修看着那幽深的地道口,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他知道,收网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正如庆修所料。
那首关于周青天怒斩淮安王,官盐案牵出汪半城的打油诗,跟长了腿似的,在短短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扬州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甚至街边的贩夫走卒,都在津津有味的议论着这件事。
一时间,整个扬州城人心惶惶。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跟私盐生意有所牵扯的商户,更是如同惊弓之鸟,一个个闭门不出,生怕惹火烧身。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汪家,此刻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扬州,汪府。
这座占地百亩极尽奢华的府邸,此刻却笼罩着一股子压抑紧张的气氛。
书房内。
一个身穿锦袍,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男人正来回踱着步,脸上的表情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就是汪家的家主,在整个江南黑白两道都赫赫有名的汪半城,汪直。
“查清楚了吗?那首打油诗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汪直停下脚步,声音沙哑的问道。
“回……回家主。”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战战兢兢的回答,“查……查不出来。就跟……跟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最先是在城南的几家茶馆里出现的,然后……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废物!”汪直猛的一拍桌子,将那上好的紫砂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连这点小事都查不出来!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那管家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家主息怒!家主息怒!我们……我们真的尽力了!”
汪直看着他那副没用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红姨那边还是联系不上吗?”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是的。”管家小声回答,“我们派去翠云轩的人回报说,翠云轩这几天一直在闭门谢客。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闭门谢客?”汪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是傻子。
先是崔仁师在长安突然倒台,紧接着自己这边就流言四起,现在连自己最重要的白手套红姨都失去了联系。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诡异。
他有种预感,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冲着自个儿脑袋罩下来。
而布下这张网的人,就是冲着他,冲着他们汪家来的!
“不行!不能再等了!”汪直的眼里闪过一抹狠色。
“那个地下仓库绝不能出事!”
他很清楚,那个仓库里藏着的东西一旦曝光,他们汪家就是万劫不复!
“备车!”他当机立断,“我,要亲自去一趟!”
“家主!不可啊!”那管家闻言大惊,连忙劝阻,“现在外面风声这么紧,您……您亲自出去,太危险了!”
“危险?”汪直冷笑一声,“现在整个扬州城,还有比汪府更危险的地方吗?”
“我怀疑红姨已经出事了,甚至可能叛变了!”
“我必须亲自去确认一下那个仓库的安全!”
“如果……如果真的出了事,我也好提前做准备。”
汪直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
深夜,月黑风高。
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悄悄从汪府后门驶出。
马车里坐着的正是乔装打扮过的汪直。
他只带了四个最心腹的护卫。
马车在漆黑的街道上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翠云轩后院那条偏僻的小巷里。
汪直下了马车,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异常之后,才带着护卫走到了那个熟悉的柴房门口。
然而当他看到柴房那虚掩着的门时,他心头猛的一沉!
他记得很清楚,这个门每次离开时他都会亲自上锁!
怎么会开着?!
不好!
出事了!
汪直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只听“嗖嗖”几声!
黑暗中,几支淬了毒的弩箭闪电般射出,精准的射中了那四个跟在他身后的护卫!
那四个护卫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汪直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猛的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护在身前,厉声喝道:“什么人?!给我滚出来!”
黑暗中响起了几声轻笑。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柴房的阴影里慢悠悠走了出来。
正是庆修。
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个如同铁塔一般的二虎。
“汪半城,别来无恙啊。”庆修看着他,脸上带着玩味。
“是你干的?”汪直死死的盯着庆修,眼中满是震惊。
他虽然不知道庆修的真实身份,但他可以肯定,最近扬州城里发生的这一切都跟眼前这个年轻人脱不了干系!
“你到底是谁?!”汪直咬着牙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庆修笑了笑,“重要的是,你现在是我的了。”
“狂妄!”汪直怒喝一声,不再废话,手腕一抖,手里的软剑跟毒蛇似的,带着森冷的寒光朝着庆修的咽喉闪电般刺了过来!
他知道今天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唯有拼死一搏!
然而,他的剑还没到。
一个巨大的身影就已经挡在了庆修面前。
是二虎。
二虎看着那刺来的软剑,眼中满是不屑。
他甚至连兵器都没用,只是伸出两根指头,后发先至,准准的夹住了那片薄剑!
“叮!”
一声轻响!
汪直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剑身传来!
他手中的软剑竟被对方用两根手指硬生生的给夹住了!
动弹不得!!
怎么可能?!
汪直的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这手剑法乃是名家真传,浸淫了数十年,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跟一个诡字!
寻常的江湖好手在他面前连三招都走不过!
可眼前这个大汉,竟然……竟然只用两根手指就破了他的杀招?!
就在他震惊的瞬间。
二虎的另一只手已经化作一只铁钳,快如闪电的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汪直的手腕应声而断!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软剑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二虎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汪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干净利落。
快到让汪直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国公爷,抓住了。”二虎像拎小鸡一样把汪直拎了起来,扔到了庆修面前。
庆修走到汪直面前,蹲下身子,拍了拍他那张因为痛苦跟恐惧而扭曲的脸。
“汪半城,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我……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汪直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知道,自己落到对方手里绝无幸理。
“有骨气。”庆修笑了笑,“我喜欢有骨气的人。”
“不过,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
庆修站起身,缓缓说道:“你勾结海盗,走私私盐跟兵器,意图谋反。这些罪名,任何一条都够你汪家满门抄斩了。”
汪直闻言,身体猛的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连他最大的秘密都知道!
“不过,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庆修话锋一转,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我感兴趣的是,你那个在长安的合作伙伴。”
“许敬宗,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
听到“许敬宗”三个字,汪直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看着庆修,眼里终于露出控制不住的恐惧!
“你……你……你到底是谁?!”
他终于意识到,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而是那位在朝堂之上权势滔天,连陛下都颇为倚重的中书侍郎,许敬宗!
能够有如此能力,有如此胆魄,敢于向许敬宗这样的人物下手的。
整个大唐屈指可数!
一个让他不敢想象也无法接受的答案,呼之欲出!
“我?”庆修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块代表着他身份的庆国公金牌。
在清冷的月光下,那金牌上雕刻的“庆”字闪烁着冰冷而又威严的光芒。
“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汪直看着那块金牌,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张着合不上。
脸上再没半点血色,一片死灰。
“庆……庆……庆国……”
他哆哆嗦嗦,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惹上的竟然是这位传说中的大唐活阎王!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又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无数的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将整个小巷照得跟白天一样!
只见一队队身披甲胄手持强弩的士兵从巷子的两头潮水般涌了进来,将整个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刺史官袍的官员。
正是那个刚刚才提拔上任的扬州刺史,周同!
周同看到被二虎踩在脚下的汪直,又看到站在一旁一脸平静的庆修,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他连忙走上前,对着庆修就要下跪行礼。
“下官……”
“周大人。”庆修却不动声色的打断了他。
“你来得正好。”
庆修指着地上的汪直,对周同淡淡道:“此人乃是扬州私盐大案的主犯,汪直。”
“本官奉陛下密旨前来扬州暗中查访。今夜,终于将其抓获。”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周同闻言心头一震。
他立刻就明白了庆修的意思。
这位爷是又想把这天大的功劳送给自己啊!
他心里是又惊又喜,又有些惶恐。
“国……国公爷,这……这如何使得?!”
“我说使得,就使得。”庆修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被火光映照得神色各异的衙役跟士兵。
他知道自己今晚的身份怕是瞒不住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
鱼已经上钩。
网也已经收紧。
是时候让某些人知道害怕了。
他走到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汪直面前,蹲下身子,轻声道:“汪半城,你输了。”
“不过,别急。你不会孤单的。”
“很快,你在长安的好伙伴就会下去陪你了。”
汪直被周同连夜带走了。
等待他的,是三司会审,跟迟早会到来的满门抄斩。
庆修呢,倒像做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拍了拍手,带着苏小纯跟上官婉儿回到了翠云轩。
哦不,现在这里应该叫庆国公扬州别院了。
红姨已经被吓破了胆,在交出所有瘦马的身契,又散尽家财,把那些可怜的女孩一一妥善安置后,庆修倒没有杀她。
而是给了她一个新身份,让她成了这座别院的管事。
用庆修的话说,就是物尽其用。
这女人虽然心狠手辣,但能力还是有的。
用来管理一座宅院,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她的命还攥在庆修手里。
庆修不担心她敢耍什么花样。
......
书房内。
庆修看着上官婉儿连夜整理出的汪直罪证,还有那条完整的从海外到江南的走私线路图,满意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