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一层薄薄的雾气宛如洁白的丝绸般笼罩着整个黄河河滩。寒冷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尚未消散的浓烈血腥味,在这片广袤无垠的荒野之上编织成了一张让人无法呼吸的死亡之网。
山本野狼率领他的部队踩着遍地残破不堪的景象开始行军。他们的马匹无情地踏过已经凝结成硬块的血迹斑斑的地面,每一步都溅起暗红色的碎末,这些细碎的颗粒如同恶魔洒落在烧焦黑色土地上的诅咒印记一般触目惊心。而那些深深陷入泥土中的马蹄痕迹,则恰似侵略者强加于中华民族身上那一道道永远难以抹去的耻辱伤痕。
走在这支队伍最前面的是几个日本士兵,他们肩上扛着重得快要压弯脊梁的金器和细软财物,腰际随意悬挂着从老百姓那里抢夺来的精致绣花荷包以及银光闪闪的发簪等物品。昨晚那场疯狂掠夺所带来的亢奋情绪似乎仍然残留在他们的眼神深处,嘴角边依旧挂着没有完全褪去的狞恶笑容。
跟在队伍后面的则是一群用粗大绳索紧紧捆绑在一起的青壮年男性。由于长时间遭受虐待与折磨,他们一个个都弓着身子,腰背弯曲得厉害,仿佛随时都会支撑不住倒下。粗糙的麻绳深深地嵌入他们的肌肤之中,硬生生地勒出紫红色的道道血痕。只要有人稍微慢下来一点,就会立刻遭到身后挥舞着皮鞭的人狠狠地抽打,发出阵阵凄惨至极的叫声。这一声声尖锐刺耳的惨叫声穿过重重浓雾,在空荡荡的天地之间不断回响,经久不散……
行至三里外的桃花村时,天已破晓,晨曦给村庄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这座依黄河支流而建的村落,此刻还浸在清晨的静谧里:茅草屋顶升起袅袅炊烟,缠绕着树梢的露珠缓缓滴落;村道上隐约传来鸡犬相闻,几声孩童的嬉笑从院落深处飘出,一派世外桃源般的安宁。山本野狼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贪婪的寒光,如同发现猎物的豺狼。他挥了挥手,几名倭兵立刻抽出武士刀,如饿狼扑食般冲向村口的木栅栏。
“砰——”一声巨响,简陋的木栅栏被硬生生踹塌,断裂的木头带着木屑飞溅。沉睡的村庄骤然惊醒,村民们闻声跑出家门,看清那些身着黄皮、手持刀枪的倭寇时,脸上的睡意瞬间被惊恐取代。“快跑啊!倭寇来了!”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平静的村庄瞬间陷入混乱。老人拄着拐杖踉跄奔逃,孩子被母亲死死搂在怀中放声啼哭,妇女们的尖叫与器物摔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硬生生撕碎了清晨的宁静。
倭兵们狞笑着四散追赶,手中的武士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冰冷的弧线。一名白发老汉抓起墙角的锄头,嘶吼着冲向最近的倭兵,却被对方侧身躲过,随即一刀劈中头颅——鲜血与脑浆喷涌而出,溅在旁边绿油油的菜畦里,染红了刚冒尖的青菜。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跑得踉跄,小短腿终究跟不上大人的步伐,被一名倭兵一把抓住后领,像拎小鸡般高高举起,又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孩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唧,便再也没了动静,小小的身躯蜷缩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
山本野狼慢悠悠地踱进村庄,马靴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如同死神的叩门。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来不及逃走的村民,最终落在村头一座气派的砖瓦房上——那是村里唯一的私塾先生家,门前悬挂的“耕读传家”木匾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透着华夏文脉的风骨。山本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只见私塾先生正将几名学生护在书桌下,枯瘦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的《论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支那人的破书,也配教孩子?”山本冷笑一声,一把夺过书册,狠狠撕得粉碎。纸屑纷飞间,他揪住先生的衣领,将这位年近六旬的老者拖到院子里,武士刀的刀尖抵住他的喉咙:“说出钱财藏在哪里,本太君饶你不死。”
先生缓缓挺直佝偻的脊梁,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颤抖,眼中却燃着不屈的傲骨:“倭寇豺狼,休想从我这里得到半点东西!”话音未落,山本眼中闪过暴戾,手腕一扬,锋利的刀刃瞬间斩断了先生的左臂。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散落的书卷,也溅上了山本狰狞的面庞。先生强忍剧痛,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狠狠啐在山本脸上:“狗贼!我华夏儿女,宁死不屈!”山本被彻底激怒,咆哮着一刀刺穿了先生的胸膛。刀刃拔出时,鲜血顺着刀身流淌,先生望着燃烧的书卷,眼中满是不舍与决绝,最终缓缓倒下。“烧了这里,一个活口不留!”山本抹了把脸上的血,下令道。
火焰很快从私塾蔓延开来,茅草屋的屋顶瞬间被引燃,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染成焦黑色。倭兵们在村里大肆掠夺,粮囤被凿破,白花花的大米倾泻而出,混着泥土被肆意践踏;村民们积攒多年的衣物、首饰被粗暴地塞进麻袋,牲畜被强行拖拽,发出凄厉的哀嚎。一名年轻妇女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躲在柴房的草垛后瑟瑟发抖,却还是被倭兵发现。一名倭兵一把夺过婴儿,高高举起,又重重摔在地上,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妇女疯了一般扑向倭兵,却被对方死死按住,拖拽着扔进熊熊燃烧的茅屋。凄厉的惨叫声被烈火吞噬,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天际。
村后的黄河支流旁,几名村民摇着小木船试图逃走,船桨划破水面,留下一道道涟漪。山本抬手示意,几名倭兵立刻取下背上的弓箭,箭矢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射中村民的后背。鲜血染红了清澈的河水,小船失去控制,在水面上打转,最终缓缓下沉。岸边的芦苇丛中,十四岁的少年水生紧紧捂住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他看着父母被倭兵一刀砍倒,看着家园被烈火吞噬,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的父亲是村里的猎户,昨日进山打猎侥幸躲过一劫,此刻正死死拉住他的胳膊,浑浊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午时过后,桃花村已沦为一片火海,房屋坍塌的声响、牲畜临死的哀嚎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悲壮的挽歌。山本野狼站在村头的土坡上,双手叉腰,看着燃烧的村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下令队伍集合,带着掠夺来的财物继续前行,马蹄扬起的尘土掩盖了满地尸骸,只留下一座燃烧的废墟,在风中呜咽。
夕阳西下,倭寇的队伍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留下一片死寂。水生和父亲从芦苇丛中走出,踩着滚烫的灰烬,看着眼前的惨状,父子俩“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黄河方向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爹,我们去找游击队!”水生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决绝,“我要杀倭寇,为乡亲们报仇!为爹娘报仇!”父亲重重地点了点头,从背上取下猎枪,用衣角仔细擦拭着枪口,声音沙哑却有力:“好!爹陪你一起,不把倭寇赶出中国,誓不罢休!”
此时,黄河主河道的浪涛愈发汹涌狂暴,裹挟着泥沙与断枝的浑浊浪头如奔雷般堆叠翻滚,层层叠叠的水墙似万千铁骑奔腾,势不可挡地拍向岸边。黝黑的岩石在千百年的冲刷下早已棱角斑驳,此刻被怒涛反复捶打撞击,迸溅起丈余高的水花,水珠混着褐黄的泥沙簌簌坠落,在岸畔砸出密密麻麻的湿痕。那震耳欲聋的轰鸣穿透沉沉暮色,时而如泣如诉,似为烽火中逝去的万千亡魂低回呜咽;时而激昂高亢,又似为忍辱负重、决意复仇的华夏儿女厉声呐喊,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远处的天际线被残阳染得如血似燃,暗红的霞光穿透厚重的硝烟,在浑浊的河面上铺就一条粼粼血路,将奔涌的浪涛都映得泛着铁锈般的红。岸边的荒草被萧瑟秋风撕扯得东倒西歪,焦黑的树干突兀地矗立在焦土之上,断裂的枝桠如枯骨般指向天空;断壁残垣间还残留着炮火灼烧的焦黑痕迹,墙体上弹孔密布,碎石与弹壳在枯草中半掩半露,每一寸土地都镌刻着战火蹂躏的累累疮痍。
然而就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天地间,数十道身影如崖畔青松般巍然挺立在黄河岸畔,任凭萧瑟秋风卷着泥沙打在脸上,纹丝不动。他们大多身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肩头、肘部的补丁层层叠叠,像是缀满了岁月与战火的勋章;有人左臂缠着浸透暗红血迹的粗布绷带,渗出的血珠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在沾满泥污的手背上凝成暗红的痂;有人裤腿被硝烟熏得焦黑发脆,裤脚卷至膝盖,露出的小腿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混着泥沙结成了硬壳;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尘土,唯有眼角、下颌的汗渍冲刷出两道浅浅的痕迹,未干的汗滴顺着颧骨滑落,砸在脚下的焦土中,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被仇恨点燃、被信念照亮的光,似寒夜中不灭的星火,映着天边如血残阳,映着河面上粼粼涛光,更映着远处硝烟弥漫的故土。眸底翻涌着咬牙切齿的恨——恨倭寇铁蹄踏碎山河,恨同胞流离失所,恨家国支离破碎;更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那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是“以身许国,何惧生死”的坦荡。
人群中,有人握紧了手中磨得发亮的大刀,刀柄被岁月与汗水浸得温润,刀刃却依旧寒光凛凛,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青筋在粗糙的手背上突突跳动,仿佛下一秒便要挥刀斩断侵略者的咽喉;有人抬手用袖口狠狠抹去脸颊的尘土与汗渍,露出下颌紧绷的刚毅线条,牙关紧咬,腮帮子微微鼓起,似在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怒火;还有位鬓角染霜的老者,望着奔腾不息的黄河与远方天际线处的滚滚硝烟,嘴唇无声地开合着,皱纹深刻的脸上满是凝重,那默念的正是刻在每个华夏儿女骨血里的信念——山河破碎,匹夫有责;倭寇不灭,誓不还家!
风卷着黄河的涛声掠过岸畔,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如同一面面无声的旗帜。有人悄悄挺直了微驼的脊梁,有人将手中的武器攥得更紧,还有年轻后生眼中闪烁着些许紧张,却在瞥见身旁战友坚毅的眼神后,迅速稳住了心神,眼底的怯懦尽数化为坚定。那信念,如同脚下奔腾的黄河怒涛,汹涌不息,震慑天地;又似天边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即便身处暮色,依旧坚韧不灭,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撑起了华夏儿女不屈的脊梁,也照亮了抵御外侮、收复河山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