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与战友们的呐喊尚未消散在夜空,中原大地的晨曦已被新一轮的烽火撕裂。山本野狼的残部虽灭,但其西进的消息早已传回倭军大营,数万倭寇如蝗虫过境,循着官道铺天盖地涌向中州腹地。马蹄踏碎晨霜,刀枪映着寒日,侵略者的铁蹄所到之处,良田化为焦土,村落沦为废墟,黄河的呜咽声,终于被更大范围的哀嚎所淹没。
中州首府洛阳城外,曾经繁华的洛水两岸如今尸横遍野。倭兵们用炮火轰开了残破的城门,如饿狼般冲入城内,沿街的商铺被洗劫一空,绸缎庄的绫罗绸缎被肆意撕扯,当铺的柜台被砸得粉碎,金银珠宝散落一地,又被马蹄碾成齑粉。一名老掌柜死死护着祖传的账本,被倭兵一脚踹翻在地,武士刀劈落时,账本上的墨迹与鲜血混在一起,染红了泛黄的纸页。
城北的白马寺,千年古刹在烈火中呻吟。倭兵们点燃了大雄宝殿的梁柱,檀香与焦木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佛像被劈断头颅,经书被投入火海,噼啪作响的纸页如蝴蝶般纷飞,像是在为逝去的文脉送行。寺中的老僧们手持念珠,盘膝而坐,口中默念着经文,直到烈火吞噬身躯,依旧保持着诵经的姿态,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对家国的悲悯。
城郊的村庄更是难逃厄运。倭兵们挨家挨户地搜查,粮食被搜刮殆尽,牲畜被强行牵走,年轻的男子被押去充当劳工,稍有反抗便遭屠戮。一名孕妇因行动迟缓,被倭兵推倒在地,腹中的胎儿随着鲜血流出,母亲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却只换来侵略者的狞笑。村口的老槐树被拦腰斩断,树干上还残留着村民们刻下的“保家卫国”四字,此刻却被鲜血浸染,变得模糊不清。
水生与战友们一路向西,所见之景惨不忍睹。他们曾试图在巩县组织抵抗,凭借着山地地形与倭寇周旋,却因武器简陋、寡不敌众而节节败退。战斗中,不少战友倒下,有的被炮弹炸得尸骨无存,有的被倭兵俘虏后惨遭杀害。水生的手臂伤口反复发作,每一次挥刀都疼得钻心,却依旧咬牙坚持着,他看着身边的战友越来越少,看着中州大地被倭寇肆意践踏,心中的仇恨与悲痛如黄河怒涛般翻涌。
翌日黄昏,他们躲在一处山洞中休整。洞外传来倭兵的马蹄声与村民的哭喊声,水生悄悄探出头,只见一群倭兵正押着数十名村民前行,其中有老人、妇女和孩子。一名倭兵举起刀,朝着一个哭闹的孩子砍去,水生目眦欲裂,正要冲出去,却被身边的战友死死拉住:“队长,不能去!我们人太少了,出去就是送死!”
水生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倒在血泊中,母亲疯了一般冲向倭兵,却被对方一刀刺穿胸膛。他一拳砸在岩壁上,鲜血顺着指缝流出,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同胞被杀害,看着家国被毁灭吗?”身边的老猎人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水生,我们不能硬拼,得找机会,找大部队,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把倭寇赶出中国!”
话音刚落,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同于倭兵的杂乱,显得整齐而有力。水生心中一动,再次探出头,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面鲜红的旗帜在风中飘扬,上面写着“国民革命军抗日先遣队”几个大字。“是正规军!我们有救了!”一名战友激动地喊道。
水生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他带领着幸存的战友冲出山洞,朝着旗帜的方向奔去。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高声呼喊着:“我们是抗日游击队,我们要加入你们!”先遣队的士兵们停下脚步,看着这群衣衫褴褛、满身伤痕却眼神坚定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敬佩。
队长翻身下马,握住水生的手:“兄弟,你们辛苦了!家国遭难,正是需要我们同心协力的时候。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先遣队的一员,我们一起并肩作战,把倭寇赶出中州,赶出中国!”
水生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激动与希望的泪水。他望向远方被烽火笼罩的中州大地,心中默念着:“爹,乡亲们,我找到大部队了,我们一定会报仇,一定会收复河山!”
此时,黄河的浪涛依旧汹涌,似在为中州大地的苦难而泣,又似在为即将到来的反击而呐喊。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鲜红的旗帜上,照亮了水生与战友们坚毅的脸庞。他们知道,前路依旧艰险,中州大地的苦难尚未结束,但只要信念不灭,只要团结一心,终有一天,他们会将倭寇赶出这片土地,还中州以安宁,还华夏以太平。
黄河泣:倭祸侵乡关(续五)
加入国民革命军抗日先遣队后,水生将一身猎户的机敏与刻骨的复仇之火,熔铸进每一场浴血拼杀。他跟着部队转战中州腹地,偃师的金黄麦田里曾留下他设伏的身影,登封的险峻山坳中回荡过他阻击的枪声。手臂上的旧伤在阴雨天气里反复溃烂,新添的刀痕与弹疤交错纵横,粗布军装被硝烟熏得焦黑发硬,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唯有那双眼睛,在血与火的千锤百炼中愈发锐利如刀,眸底翻涌的,是从未熄灭的家国之恨与报国之志。他不仅学会了步枪的精准瞄准、地雷的巧妙埋设,更练就了在枪林弹雨中掩护战友撤退的沉稳,昔日桃花村那个懵懂的少年郎,早已在战火硝烟中蜕变成了顶天立地的铁血战士。
深秋的嵩山南麓,寒意刺骨,山风卷着枯叶在谷间呼啸,如亡魂低语。先遣队接到紧急命令,需在咽喉要道黑石关阻击西进的倭军主力——这里山高谷深,两侧悬崖峭壁林立,是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亦是倭军打通豫西防线的必经之路,一场殊死搏斗已在所难免。水生与战友们连夜抢修工事,将一块块巨石垒成坚固的掩体,在道路两侧的密林中巧妙埋设地雷,每个人的脸上都凝着凝重的寒霜,指尖紧紧攥着武器,连呼吸都带着决绝的意味。
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倭军的先头部队便如鬼魅般出现在谷底。铁甲车开路,坦克的履带碾过路面,发出沉闷刺耳的轰鸣,将沉睡的山谷彻底惊醒。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枪上的刺刀在稀薄的晨光中闪着森冷的寒光,如同一群即将扑食的饿狼。“打!”随着队长一声震彻山谷的怒吼,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瞬间响彻云霄。水生趴在掩体后,屏住呼吸,瞄准一名挥舞着军刀的倭军军官,指尖轻轻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穿透了对方的胸膛,那军官应声倒地,倭军阵脚瞬间大乱,纷纷寻找掩体躲藏。
但倭军的炮火很快便如狂风暴雨般反扑而来。炮弹如冰雹般密集地砸向阵地,山石崩裂,泥土飞溅,坚固的掩体被轰得粉碎,几名来不及躲闪的战友瞬间被埋在乱石之下,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发出。水生被剧烈的气浪掀翻在地,胸口一阵翻涌,嘴角渗出血丝,他挣扎着爬起来,抹去脸上的尘土与碎石,不顾身上的剧痛,再次趴在断壁后扣动扳机。身边的老猎人刚要抓起手榴弹投掷,一枚炮弹突然在他身旁炸开,血肉模糊的肢体飞溅开来,温热的血溅在水生的脸上、眼中,让他瞬间红了眼,心中的怒火如火山般喷发。
“冲啊!”水生嘶吼着,如一头暴怒的雄狮,猛地跳出掩体,挥舞着那把卷了口的大刀冲向倭军。战友们见状,也纷纷呐喊着发起冲锋,与倭军展开近身肉搏。刀光剑影交错,金属碰撞的铿锵声、临死前的惨叫声、战士们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谱写着一曲悲壮的战歌。水生的大刀劈倒了一个又一个敌人,刀刃早已卷了口,手上的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不断流下,浸湿了刀柄上的纹路,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想起了桃花村被屠戮的乡亲,想起了为保护自己而牺牲的父亲,想起了洛阳城燃起的熊熊烈火,想起了白马寺中化为灰烬的经书,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复仇的力量,每一次劈砍,都凝聚着保家卫国的决心。
但倭军的兵力实在太过雄厚,装备更是悬殊。坦克冲破了防线,铁甲车的机枪疯狂扫射,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落下,战友们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阵地渐渐被倭军蚕食。队长身中数弹,依旧靠着断墙顽强射击,鲜血顺着他的衣襟不断滴落,他朝着水生艰难地喊道:“水生!带着剩下的人突围!保住力量,继续抗日!”水生摇摇头,眼中满是决绝的光芒:“队长,我们不走!要战就战到底!与阵地共存亡!”
就在此时,数架倭军飞机低空掠过,投下了一枚枚炸弹。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山摇地动,浓烟滚滚,将整个阵地彻底笼罩。水生感觉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抛起,又重重落下,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炸弹的轰鸣和战友们最后的呐喊。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四肢早已不听使唤,视线越来越模糊,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他躺在冰冷的焦土上,艰难地望着天空,硝烟散去的地方,露出一抹惨淡的天光。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父亲慈祥的笑容,看到了桃花村春日里漫山遍野盛开的桃花,看到了黄河奔腾不息的浪涛,看到了乡亲们安宁生活的模样。“爹,乡亲们,我尽力了……”他嘴唇微微动了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默念着那句刻在骨血里的誓言,“倭寇不灭,誓不还家……”
又一枚炸弹呼啸着落下,剧烈的爆炸将水生与幸存的战友们彻底吞噬。硝烟散尽,黑石关的阵地上,只剩下断壁残垣、破碎的武器和凝固的鲜血。曾经挺立的身影,化作了焦土下的忠魂,与这片被蹂躏的中州大地融为一体,永远守护着他们深爱的故土。
远处的黄河依旧奔腾不息,浪涛拍岸,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似在为这些壮烈牺牲的英雄们送行,又似在为他们不屈的精神呐喊。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映照在黑石关的阵地上,那片浸透了英雄鲜血的土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可歌可泣的抗争史。水生与战友们虽然牺牲了,但他们的信念如黄河怒涛般永不熄灭,如嵩山磐石般坚不可摧,激励着更多的华夏儿女拿起武器,奔赴战场。倭军的铁蹄可以践踏土地,却永远无法摧毁中国人的骨气与信念,这场保家卫国的战争,终将以胜利告终,而那些牺牲的英雄们,也将永远被铭记在这片土地上,名垂青史,万古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