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风像淬了沙的鞭子,抽得岩石嗡嗡作响,那些马蹄状的褐红色岩柱间,沙砾碰撞着滚出呜咽似的回音。
岩耕与慕秋瑾并排坐在雷鹏宽阔脊背之上,这头灵禽正振翅低空滑翔,翼尖扫过沙丘时带起细密的沙雾。
循着蜃楼残影指引的方向已飞行半日,空气里满是灼人的干燥尘土味。岩耕指尖拂过惊世颈侧顺滑的羽毛,刚要开口与秋瑾说话,一道意念突然传来。
是灵兽契约传来的警示。‘惊世’那双琥珀色的金瞳正死死锁定前方数里外的沙丘,锐利的目光穿透蒸腾的热浪。岩耕立刻屏息凝神,将灵力聚于双耳,片刻后,隐约的嘶吼与痛呼便顺着风势飘来。
“那边有修士遇袭。”岩耕侧头看向慕秋瑾,“沙海难辨方向,或许能问出绿洲路径。”
慕秋瑾素手轻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凝神细听片刻便颔首应允。她身形一晃,如青燕掠沙,玄色裙摆扫过之处连沙粒都未曾扬起;
岩耕周身则泛起淡金光晕,小神通“十里金虹”催动,足尖点沙时只留下浅淡的印痕,两人身影如两道流光,转瞬便掠至沙丘顶端。
沙丘之下,战局已惨烈到极致。七只“蚀沙狼”呈扇形将三人围在核心,四只一阶中期的蚀沙狼毛色深灰如铁,三只一阶初期的则在外围游走,每一次扑咬都精准攻向三人的防御破绽。
被围的三人浑身浴血,已是强弩之末。
中年男子穿粗布短褂,炼气六层的修为,长刀挥舞得只剩残影,可刀刃上的缺口已深可见骨;身旁女子炼气五层,粗布衣裙被血浸透大半,身法渐渐迟滞,每一次闪避都要踉跄一下;
两人用身体死死护住身后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炼气三层的修为在妖兽威压下几乎溃散,左臂伤口深可见骨,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看似普通散修,救下来正好问路。”慕秋瑾声音轻淡却笃定,指尖已触到腰间剑柄。岩耕颔首,只吐出“动手”二字,腰间“斩日破月刀”便自行飞出,化作丈许长的金虹,刀身裹挟着冷冽的金风。
金虹如流星坠地,最靠前的那只一阶中期蚀沙狼刚张开嘴准备撕咬,头颅便已与身体分家,滚烫的血溅在沙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慕秋瑾的“玄木长生剑”出鞘,青绿色剑气落地即生根,瞬间化作碗口粗的坚韧藤蔓,死死缠住两只蚀沙狼的四肢,藤蔓上的尖刺如钢针般扎入妖兽皮肉,疼得它们疯狂甩动身体,却连半步都无法挪动。
剩余四只蚀沙狼见状魂飞魄散,转头便要遁入沙中——这是它们最擅长的逃生手段。岩耕神识一动,空中的金虹刀身骤然加速,在半空划出三道连续的弧线,刀光如月牙般掠过,三只一阶初期的妖兽脖颈同时飙出三尺高的血线,尸体重重砸在沙地上;
最后一只狼刚用利爪刨开半尺深的沙坑,慕秋瑾已指尖连弹,数十道细如发丝的木灵丝交织成网,将其牢牢困在沙坑中,灵丝越收越紧,勒得妖兽骨骼“咔咔”作响,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
从出手到解决所有妖兽,不过五息时间。那三人瘫坐在沙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可当触及岩耕与慕秋瑾周身凝练如实质的炼气后期威压时,身体又不由自主地绷紧。
中年男子下意识将妇人与少年往身后护了护,藏在身后的手悄悄将一个装着妖兽残骨的布包又攥紧了几分——荒沙野岭中,高阶修士为夺宝灭口的传闻,早已刻进每个散修的骨子里。
“多谢两位前辈救命之恩!”中年男子最先缓过劲,挣扎着起身时腿脚还在发软,对着两人深深一揖,“若非前辈出手,我一家三口今日必成狼食!哦,晚辈李石,这是内人赵月,犬子李青。”赵月连忙扶着儿子站起,少年疼得脸色惨白,却仍咬着牙弯腰行礼,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沙上。
慕秋瑾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莹润的中品“紫韵丹”,递到赵月面前,声音温和:“这丹药能治伤、调和灵力,先给孩子服下。”丹药刚递出,浓郁的草木灵气便四散开来。
李石三人都愣住了——紫韵丹是炼气期极品疗伤药,一枚的价值便够他们省吃俭用攒上半年,对方竟随手拿出三枚。赵月反应最快,连忙接过丹药,先撬开儿子的嘴喂了一枚,又塞给丈夫一枚,自己才小心翼翼地吞下最后一枚。
暖流顺着喉间滑入丹田,溃散的灵力瞬间被稳住,李青手臂的灼痛感也渐渐消退。李石彻底松了口气,再次拱手时腰弯得更低:“不知两位恩公尊姓大名?欲往何处去?若有能效劳之处,晚辈万死不辞。”
岩耕目光扫过李石身后的布包,在露出的半块泛着黑气的狼骨上一掠而过,随即淡然移开:“我姓章,她姓木,只是恰巧路过。”慕秋瑾则摆了摆手,直言来意,“我们初入迷雾沙海,想找处绿洲休整,却辨不清路径。”
“前辈来得正巧!”李石眼睛一亮,“芷汀绿洲就在前方二百里,正是我们的住处!这沙海岔路比较多,我们正好给两位前辈带路。”
岩耕与慕秋瑾对视一眼,当即应下。五人稍作休整便启程,随着前行,沙粒渐渐从淡紫色转为浅黄,空气中的迷障之气也淡了许多。
岩耕见李石神色放松了些,便顺势问道:“李道友,你们长居在这附近,是否听说有什么在地下穿梭的大型妖兽?还有芷汀绿洲不知有哪些主要势力?我们初来乍到,该注意些什么?”
“地下穿梭的大型妖兽?这倒是没有听说过”李石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随即连忙答道:“主要是三大势力。最厉害的是‘黄沙门’,本土修仙宗门,门主是筑基巅峰修士,行事还算正派;
然后是‘万宝行’,做灵材法器生意,背后有大商会撑着,价格公道但规矩死,交易时千万别耍花样;
最要防的是‘沙狼帮’,都是散修无赖,靠抢商队过活,还欺压小修士——他们都穿灰袍,袖口绣着狼头,前辈见了千万别搭话。”
慕秋瑾点头记下,又问:“日常行事还有别的讲究吗?”
“不多。”赵月插话进来,声音柔和,“中心交易街不能动武,有黄沙门的人巡街;买消息、雇向导就去‘聚缘’茶馆。对了,最近有万通商队在招随行修士,前辈要是想搭伴出沙海,到了绿洲可以去街口看看。”
岩耕看着眼前狼藉的战场,转头对李石道:“李道友,把这七具妖兽尸体起来吧!”
李石刚闻言猛地摆手,脸上满是惶恐与感激:“恩公万万不可!您二位救了我们全家性命,这份恩情我们粉身碎骨都难报答,怎么还能要这些妖兽尸体?这些都是您二位斩杀的,理应归您们所有,我们万不敢收。”他说着就要躬身行礼,被岩耕伸手扶住。
岩耕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力量:“李道友不必如此。就当是我们支付给你的信息费了,再说这些妖兽的皮毛、筋骨都能换些灵石,肉也能充作口粮,远比放在我们手里有用。”
旁边李石的妻子也小声劝道:“当家的,恩公也是一片好意,咱们总不能让恩公的心意落空。”
岩耕见状补充道:“收下吧,就当是我们给孩子们的一点心意。若真过意不去,以后有缘再见时,给我们倒碗热茶便好。”
李石看着岩耕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期盼的妻儿,终于重重点头,眼眶微红:“那……那我们就愧领了!恩公的大恩大德,我们李家记一辈子!”说罢便带着家人热火朝天地收拾起来。
待李石一家将妖兽尸体安置妥当,几人转身继续前行,边走边聊,又行了近一个时辰,前方终于浮现出淡青色的阵法护罩,护罩内草木葱茏,湿润的空气夹杂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芷汀绿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