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手从门内伸出,手持一面虚无之镜。镜中映照的世界让新生万物震颤,那里没有记忆,没有历史,甚至连时间都是崭新的。每一片树叶都是第一次生长,每一声鸟鸣都是初啼,连阳光都是第一次洒落。这种绝对的真实,反而让人感到彻骨的虚无。
守一老者的声音在颤抖,说真实之劫,过真则虚。镜面突然破裂,碎片如雨洒落。每一片碎片都化作一个绝对真实的新生世界。这些世界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所到之处,记忆消融,历史褪色,连情感都变得纯粹而苍白。苏婉的创世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真实化,每一片叶子都失去过往的脉络,变成纯粹的叶的概念。林念源的笛声被抽离所有情感,变成物理声波的纯粹振动。
最可怕的是,村民们开始真实化。他们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的过往,甚至忘记了忘记这个概念本身。整个人变得如同初生的婴儿,只剩下最基本的生理本能。新生世界正在被绝对的真实同化,变成一面光洁如镜却空洞无物的存在。
刘云轩将药锄插入地面,但这一次,药锄触土的声音变得无比纯粹,纯粹到失去所有韵味。说真实到极致,便是虚无。他非但不抵抗真实化,反而引导真实之力流入心脉。当绝对真实流遍全身时,他的身形开始虚化,不是消失,而是变得如同概念般存在。
就在这时,门内走出一位透明人。此人没有五官,没有特征,甚至没有实体,只是存在这个概念的具象化。说真实至上,尔等赘余当消。透明人挥手间,新生世界的历史开始被抹除,不是遗忘,而是被证明从未存在过。
危急时刻,刘云轩做了一件逆反真实的事。他不再追求真实,而是开始编织。用药锄作针,以消散的记忆为线,在绝对真实的世界上绣出虚假的花纹。说真实为布,虚幻为绣,方成华章。更神奇的是,当这些虚假的花纹出现时,绝对真实的世界突然变得生动起来。真实与虚幻交织,反而创造出更高级的真实。
透明人发出刺耳的尖啸,说虚妄玷污真实。它的身体开始分裂,化作无数真实之刃,要将所有虚幻斩尽。但苏婉突然割下一缕秀发,发丝在空中织成梦幻的网。说无梦之醒,焉知醒之为醒。林念源吹奏起充满瑕疵的民间小调,音律中的不完美反而让世界变得鲜活。真实之刃在触及这些不完美时,突然停滞。透明人第一次露出困惑的神情,说完美即真实,何需瑕疵。就在这时,村民们开始讲述祖辈传说的故事,故事中充满夸张与虚构。但这些虚构反而让真实的世界变得更加立体。
透明人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纹,说不可能,虚妄怎能增强真实。在它崩溃的刹那,门内传来一声叹息。说原来如此,真实需要虚幻的映衬。透明人消散处,出现了一面新的镜子,镜中映照的世界既真实又充满诗意,既有物质的确定性,又有精神的自由度。但就在新生世界欣喜于找到平衡时,镜子突然映照出令人心悸的景象。镜中显示,所有世界的存在,都建立在一个更基础的虚无之上。而这个虚无,正在苏醒。新的危机,从真实的最深处浮现。
就在虚无苏醒的瞬间,整个新生世界突然失去所有色彩。不是变成黑白,而是回归到色彩诞生前的状态。苏婉发现自己的创世之力在消散,不是消失,而是被证明从来就不具备创世的属性。林念源的音律在静默中瓦解,因为声音本身被证实只是幻觉。最可怕的是,村民们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存在都在被质疑,每一个动作都在证明这个动作的虚妄。
从镜中走出的不再是透明人,而是一片绝对的空白。这片空白不是实体,而是所有概念的反面。它轻轻拂过之处,新生世界就像沙画般消散,不是毁灭,而是被证实从未真实存在过。守一老者的虚影在空白中扭曲,说这是虚无本源,一切存在的终点。
刘云轩站在空白中央,发现连药锄都在消失。不是破碎,而是被证实从来就不是药锄。他忽然笑了,说若本就不存在,何来消失。这句话让空白产生涟漪,仿佛虚无本身也被这个逻辑困惑。空白中传出空洞的声音,说存在是假,虚无是真。刘云轩却摇头,说真假的判断,本身就需要存在。
这句话让空白开始收缩,仿佛一个自指的悖论。空白愤怒地扩张,要将最后的存在痕迹都抹除。但就在这时,那些被证明从未存在过的记忆突然以另一种形式回归。不是作为实体,而是作为可能性。苏婉的创世树以可能性的形态重现,林念源的音律以概率波的形式荡漾,村民们以潜在的状态劳作。
空白发出震耳欲聋的寂静,说可能即不确定,不确定即虚妄。但刘云轩伸手触碰空白,说虚无是背景,存在是画卷,无背景何来画卷。他的手指触及之处,空白突然产生裂痕,裂痕中流出比真实更真实的色彩。这是超越真实与虚幻的本真,是存在与虚无的共同源头。
空白开始崩塌,不是消失,而是融入了更大的整体。当最后一点空白消散时,新生世界以全新的形态重生。万物既真实又虚幻,既存在又超越存在。苏婉能同时创造与否定创造,林念源可奏响静默之音,村民们劳作的动作本身就在定义劳作的涵义。
但就在重生完成的刹那,整个新生世界突然开始上升。不是空间上的上升,而是存在层面的跃迁。在跃迁过程中,他们看见无数个类似的世界,每个世界都在经历自己的真实之劫。当跃迁到某个临界点时,刘云轩看见了一个令人震撼的景象。
所有世界都悬浮在一张巨大的画卷上,而这画卷,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卷起。画卷之外,是作画人若有所思的面容。作画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笔尖轻轻一点,新生世界突然获得自由,不再是画中景,而是观画人。
但就在他们成为观画人的瞬间,却发现自己的手上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支笔。笔尖所指之处,新的画卷正在展开。而画卷的内容,正是他们刚刚经历的一切。
新的轮回,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