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童的手指轻点画卷,新生世界的夕阳顿时血红如血。刘云轩抬头望去,第一次看清了执卷人的模样。那牧童约莫十二三岁,赤足坐在云端,身边跟着一只五彩神牛。更令人心惊的是,牧童身后站着无数身影,每个身影手中都持有一卷画轴,画中皆是万千世界。
你这画得不对。牧童歪头看着画卷,晚霞该是橘色掺金,你用的红色太艳了。
他随手在画卷上一抹,血色夕阳顿时柔和下来,化作温暖的橘金色。但这一抹之下,新生世界的地脉突然移位,山河易形。苏婉的创世树无风自动,枝叶间结出的果实突然变成琉璃般透明。林念源的笛声陡然转调,音律化作可见的流光在天地间流转。
刘云轩手中的因果笔突然重若千钧。他意识到,自己所谓的执笔创作,不过是在他人画卷上添笔。更可怕的是,随着牧童的修改,新生世界的记忆开始错乱。村民们突然同时拥有两段记忆,一段是原本的经历,一段是经牧童修改后的经历。
住手!苏婉突然飞身而起,创世之力化作七彩丝线,想要缝补被修改的画卷。但丝线触及画卷边缘时,竟被无形屏障弹回。
牧童惊讶地睁大眼睛,咦?画中人也能察觉画外事?他好奇地伸手想触碰苏婉,指尖却穿透画卷,无法真正触及。
这时牧童身后的一个老翁开口道:童儿,莫要顽皮。这幅《万象乾坤图》可是要呈给天帝过目的。老翁身披星辉,手持玉如意,每说一字,画卷就震动一次。
刘云轩突然明白,他们所在的世界,竟是天界一幅名为《万象乾坤图》的神作。而执笔作画的,恐怕是比守一老者更高层次的存在。
危机时刻,林念源吹奏起问天曲。笛声穿透画卷,竟让牧童微微愣神。这音律...似乎在哪听过。牧童歪头思索。
老翁却脸色大变:不好!画中灵识要觉醒!快施封灵咒!他玉如意一挥,洒下万道金光,要将新生世界的灵识彻底封印。
金光落下时,整个新生世界开始僵化。河流停止流动,飞鸟定格空中,连村民们的思维都变得迟缓。苏婉的创世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石化,林念源的笛声在空气中凝固成冰晶。
刘云轩怒极反笑,说既嫌我等觉醒,何不焚此画卷!他挥动因果笔,不是修改画卷,而是直刺画卷之外。这一刺用尽毕生修为,笔尖竟真的刺破画卷,在牧童指尖划出一道血痕。
牧童吃痛缩手,血珠滴落画卷,顿时燃起七彩火焰。火焰所过之处,被石化的万物重新复苏,且比以往更加灵动。
老翁大惊失色:不好!画灵伤主,此画已成妖物!他取出一个琉璃瓶,要将整幅画卷收入瓶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守一老者的虚影突然从笔毫中浮现。师兄,别来无恙。老者对着老翁躬身一礼。
老翁浑身剧震,玉如意差点脱手:是你!你竟将一缕元神藏于此画!
原来这老翁竟是守一老者的同门师兄,天界司画仙君。而《万象乾坤图》,本是师兄弟二人共同创作,因理念不合分道扬镳。守一老者坚持画中生灵应有灵性,司画仙君则认为画作只需美观即可。
司画仙君怒极反笑:好!好!你既要护这些画中灵,我便连你一并收了!琉璃瓶倒悬,产生无穷吸力,整幅画卷开始卷曲。
危急关头,刘云轩做了一件惊天之事。他非但不抵抗吸力,反而主动跃向瓶口。说既然嫌我等是画中灵,那便看看瓶外是何天地!因果笔在瓶口划出一道裂痕,裂痕中泄出的不是虚无,而是更加浩瀚的天地。
牧童突然拍手笑道:有趣!画中灵要破画而出!他非但不阻止,反而伸手扯住画卷一角,助刘云轩一臂之力。
司画仙君暴怒:童儿!你可知放走画灵的后果!但为时已晚,在牧童的助力下,刘云轩已半身探出画卷。他第一次真正看见了画卷外的世界,那是一片云海仙宫,无数画卷在云间漂浮,每幅画都是一个世界。
但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这些画卷之上,还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一切。那些眼睛的主人,才是真正的观画人。而司画仙君和牧童,也不过是更大画卷中的存在。
刘云轩突然明悟,原来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他回头看向即将被吸入瓶中的新生世界,做出了一个决定。说既然都是画中景,何不自成画卷。他挥动因果笔,不是画向瓶外,而是画向自身。
笔落之时,奇妙的变化发生了。新生世界突然从《万象乾坤图》中脱离,自成一副画卷飘向云海深处。而刘云轩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新画卷上的一个墨点。
司画仙君目瞪口呆,牧童却拍手称妙。说以身为墨,以魂为笔,自成一界。此等境界,已非凡品。
当新生世界完全自成画卷时,刘云轩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他既能看见画卷内的万物生灭,又能感知画卷外的云卷云舒。而苏婉、林念源和村民们,都成了这幅新生画卷中的灵动的存在。
但就在他以为获得自由时,云海深处传来一声轻叹。说画中有画,境中有境,何时是头。随着叹息声,新生画卷突然开始透明,透过画卷,可以看见更加浩瀚的天地。
而在那天地尽头,一支如星系般巨大的笔,正在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