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本该带着暖意,却被刘家堡上空弥漫的紧张气息冲淡。清军前锋扫荡外围的硝烟尚未散尽,远处的山峦间,隐约能看到清军主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像一片片狰狞的乌云,压得整个根据地喘不过气。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突然划破天际,紧接着,一件裹着麻布的硬物“咚”地一声砸在核心区的城墙脚下,激起一阵尘土。城墙上的士兵立刻警惕起来,一名哨兵手持长枪,小心翼翼地靠近,发现那是一支特制的铁箭,箭尾系着一封折叠整齐的书信,封皮上用朱砂写着“刘江亲启”四个大字。
“是鞑子射来的信!看样子是劝降书!”哨兵高声喊道,立刻将书信取下,快马加鞭送往核心箭塔。
议事厅内,刘江正与陈烈等人最后敲定突围计划的细节,见士兵送来书信,眉头微挑,伸手接过。书信的封皮粗糙,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威压,他缓缓展开,一行行苍劲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清军主帅尼堪与副帅洪承畴联名所写的劝降书。
“镇国公刘江亲览:
今我大清挥师北上,五万精锐环伺,二十门红衣大炮列阵,旌旗蔽日,甲胄如林。尔等困守孤堡,粮草将尽,弹药匮乏,外无援兵,内有分歧,已成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昔者,闯贼、献贼皆雄踞一方,兵甲数十万,终为我大清所灭;南明诸王割据江南,坐拥半壁江山,亦难逃覆灭之命。尔等区区数千之众,偏安一隅,竟敢与天朝上国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若尔能审时度势,率众无条件来归,解甲弃械,开城投降,本帅可保尔全身而退:奏请圣上,封尔为一等奉国伯爵,食邑千户,世袭罔替;尔部下将校,皆按品级封赏,或留军任职,或归乡置产,绝不亏待;堡内百姓,皆免屠戮,保全田宅,安居乐业,免受战火之苦。
若尔执迷不悟,负隅顽抗,本帅即刻下令,炮轰刘家堡,破城之日,寸草不留,鸡犬不宁!尔等身死事小,累及满城百姓,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去何从,尔当速决!
大清征山大军主帅 尼堪
副帅 洪承畴
顺治六年四月廿八”
劝降书的字迹力透纸背,语气强硬与怀柔并济,字里行间充满了清廷的傲慢与威慑。前半段炫耀兵力,细数李自成、张献忠及南明诸王的覆灭,意在摧毁刘家军的抵抗意志;后半段许以高官厚禄,承诺保全百姓,试图以利诱瓦解内部防线;最后再以屠城相威胁,逼迫刘江屈服。而最刺眼的,莫过于“无条件来归”“解甲弃械”八个字——清军要的不是谈判,而是彻底的臣服,是刘家军的消亡。
刘江看完劝降书,脸色平静,随手将其放在桌案上,淡淡道:“传下去,让各位核心骨干和中层头领,都来看看这封劝降书。”
书信很快在众人手中传阅,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异样起来。主存派的黑石寨长老接过书信,目光死死盯着“百姓皆免屠戮,保全田宅”几个字,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双手微微颤抖:“国公……你看,鞑子承诺会保全百姓,会给我们一条活路。或许……或许我们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哪怕是无条件投降,只要能保住百姓的性命,一切都值得啊!”
王启年也附和道:“长老说得对!劝降书上说,国公可封伯爵,部下将校也有封赏,百姓还能安居乐业。虽然是无条件投降,会失去兵权,会受屈辱,但至少能保住上万百姓的性命,能让他们免受屠城之苦。国公,我们再好好想想吧!”
主存派的几位头领也纷纷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动摇。劝降书里的许诺,正是他们最期盼的——百姓安全,安稳度日。至于屈辱,至于兵权,在上万条性命面前,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他们围着刘江,再次恳切哀求,希望他能接受劝降,给百姓一条活路。
“接受劝降?简直是痴心妄想!”一声怒喝突然响起,李虎一把夺过劝降书,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踏,眼中满是怒火,“鞑子的话能信吗?他们当年攻破江阴、嘉定,许诺不屠城,结果呢?还是杀了几十万百姓!这封劝降书,就是鞑子的缓兵之计,是想瓦解我们的抵抗意志!一旦我们解除武装,开城投降,他们必然会背信弃义,屠戮我们的弟兄,欺压我们的百姓!”
“李统领说得对!”主战派的军官们纷纷附和,语气坚定,“‘无条件投降’,就是让我们放下武器,任人宰割!我们刘家军的弟兄,都是靠血汗拼杀出来的,岂能向鞑子低头?岂能受此屈辱?这封劝降书,不是活路,是死路!我们宁可战死,也绝不投降!”
他们捡起地上的劝降书,撕得粉碎,掷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劝降书的威胁,不仅没有让他们屈服,反而让他们更加坚定了死战的决心——他们绝不能让鞑子的阴谋得逞,绝不能让刘家军的名声毁于一旦,绝不能让百姓落入鞑子的魔爪。
主走派的陈烈也开口了,语气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各位长老,王大人,你们不要被鞑子的许诺迷惑了。尼堪和洪承畴是什么人?尼堪是嗜血的屠夫,当年平定江南,杀了多少无辜百姓;洪承畴是卖主求荣的叛徒,他最擅长的就是用怀柔手段瓦解敌人。这封劝降书,看似是给我们活路,实则是想不费一兵一卒,彻底消灭我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旦我们投降,精锐战兵会被打散,工匠会被清军征用,百姓会被随意欺压,我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都会付诸东流。抗清的火种,会彻底熄灭。这绝不是我们想要的活路!相比之下,突围虽然艰难,虽然要牺牲很多人,却能保住核心力量,能留下希望。这封劝降书,更让我坚信,我们必须突围,绝不能投降,也不能死守!”
主走派的军官们纷纷点头,认同陈烈的观点。劝降书的到来,让他们更加看清了清军的真面目,也更加坚定了突围的决心——只有离开这片绝地,保住“刘”字旗,才能有卷土重来的希望。
三派再次陷入争论,主存派执着于劝降书里的许诺,恳求刘江以百姓性命为重;主战派怒斥劝降书是阴谋,坚决主张死战;主走派则冷静分析利弊,坚持突围求生。争吵声越来越大,气氛再次紧张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冲突。
刘江坐在主位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争论,没有说话。他拿起桌案上的劝降书,再次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无条件投降”和“寸草不留”几个字上,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
他早就料到,清军会用劝降的手段来瓦解他们。尼堪和洪承畴的算盘,打得很精——用武力威慑,用利益诱惑,用百姓要挟,试图让他不战而屈。可他们错了,他们低估了刘家军的骨气,低估了他守护百姓、坚守抗清信念的决心。
“够了!”刘江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制了厅内的争吵。
众人纷纷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刘江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刘江缓缓站起身,将劝降书撕得粉碎,掷在地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坚定而洪亮:“鞑子的劝降书,就是一张废纸!他们的许诺,全是谎言!无条件投降,就是任人宰割;死守,就是玉石俱焚;唯有突围,才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我知道,突围会牺牲很多弟兄,会舍弃很多百姓,会让我们承受无尽的痛苦。但我别无选择,为了保住抗清的火种,为了给百姓留下一丝希望,为了对得起那些牺牲的弟兄,我们必须突围!”
“传我命令!”刘江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今夜子时,全军按计划突围!陈烈率前锋清除障碍,陈武率主力护送工匠和核心百姓,李虎率后卫断后阻敌!民政司立刻安排剩余百姓分散转移,发放粮食和防身器械!工匠营拆解火炮,准备驮运!所有人,各司其职,务必确保突围成功!”
“遵令!”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主战派的决绝,主存派的担忧,主走派的坚定,此刻都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他们或许有过分歧,有过争论,但此刻,他们都选择相信刘江,选择追随他,一起面对这场生死突围之战。
议事厅内的气氛,从之前的争论不休,变得异常坚定。劝降书的到来,虽然在主存派中引起了波澜,却也让三派的立场更加清晰,让所有人都明白了——除了突围,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夜色渐渐降临,刘家堡内开始忙碌起来。士兵们整理装备,工匠们拆解火炮,民政司的官员们安排百姓转移,每个人都在为今夜的突围,做着最后的准备。远处的清军营地,灯火通明,却不知道,一场关乎刘家军命运,关乎抗清火种存续的突围之战,即将在今夜,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