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看到人头反应如何?”
慕容炎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这小子便是温室里养出来的娇花,哪里见过这般血腥场面,方才差点吓瘫在地,连路都走不稳了。”
魏彦清负手而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底满是疑虑:“会不会是故作惊慌,有意试探?”
“大人多虑了,他是大华勋贵,享尽了锦衣玉食,平日里吟诗作对尚可,哪经受过这等阵仗?他脸色煞白,额上有冷汗,那惊慌失措绝非伪装。”
魏彦清沉吟片刻,眸中闪过一丝阴鸷:“既如此,便先放他安稳几日,磨磨他的锐气。过些时日,再让他接触神教,赐下无忧草,不愁他不俯首帖耳。”
“属下遵命。”慕容炎躬身应道。
魏彦清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慕容炎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诱哄:“此番行事,也算替你的先祖洗去了当年的屈辱。待大事成后,你回转草原,我自会奏请皇上,恢复你们慕容氏当年的荣光,帮助你的家族重振雄风。”
慕容炎眼中瞬间燃起炽热的光芒,单膝跪地,一脸激动道:“多谢魏大人提携!属下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魏彦清张开双臂,仰着头,一脸的迷醉:“这感觉真是妙不可言!控制一座洛阳城竟如此轻易,城中官员庸碌无能,不堪一击。放眼整个大华,其他州县的官员更是不值一提!只要我们手握足量的无忧草,便能让天下人俯首称臣,届时,鲜卑铁骑便可再度马踏中原,先祖的荣耀,指日可待!”
“你去告诉庾长史,洛阳要稽贼,自今日起全城戒严,只许进不许出。”
慕容炎皱眉道:“大人,四皇子还在洛阳城中,此人当如何处置。”
“禁军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减少了大统领苏淮的无忧草供给,他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言说,只要给他,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今日回去,再多给他一些,别让人看出破绽。”
“他已经快要破碎了。”慕容炎想了想说道:“若他撑不住,谁来接替他的位置,统领禁军?”
“你想坐这个位置?”
“只是问问,大人勿要误会。”
魏彦清负手而立,淡淡道:“你没必要盯着这个位置,南北衙不过三千二百人,这些人从骨子里面厌恶胡人,并不会忠于我们,而且事发之后,估计大多数的人不会跟随我们起事,不过倒是可以当成清理洛阳城的一柄弯刀,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的削弱他们的力量,最后全部灭杀,大华的军队,能少一分是一分。”
“难道我们的大军快要到了?”
魏彦清无奈一笑,指着西北方向说道:“大华的边防军很强大,我们不可能绕过北疆的屏障,直接进入洛阳,只是这一年多来,零零星星的潜伏,几千人还是有的,这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力量,兵强马壮,摧毁整个洛阳轻而易举,只要洛阳被毁,大华就会受到极大的打击,我们抢掠的财物,也足够鲜卑十年的军费耗用。”
……
鎏金兽首灯的烛火在大殿内摇曳,映得十张武将面孔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却压不住一丝若有似无的死气。
姜翎风擎着酒杯起身:“来之前,汾国公特意叮嘱,他这个大将军无暇至此检阅,洛阳禁军乃京畿屏障,所以让我来看看诸位是否还提得动刀,上得了阵!如今瞧着倒还算整齐,只是不知真逢战事,诸位能否应声而战?”
话音落下,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
大统领苏淮率先起身,他颧骨高耸得几乎戳破皮肤,苍白的嘴唇毫无血色,眼底乌青如墨,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木偶。
“回王爷的话!洛阳军卒……逢战必先,绝无退缩!”
姜翎风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酒杯在掌心缓缓转动:“大统领这模样,莫不是染了重病?”
“前些日子风寒侵体,至今未愈……”
“武人哪需汤药?”姜翎风将自己的酒杯往前一递,“酒能驱寒辟邪,大统领且饮一杯,暖暖身子。”
“多,多谢王爷……”苏淮双手接过酒杯,手腕微微颤抖,酒液溅在衣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秦渊坐在角落,目光掠过席间诸人,与身旁的凤九交换了一个眼神。
凤九立刻倾身向前,气息压得极低:“十位将领,九位面带青灰,眼窝凹陷,瞧这面色,已是毒深了。”
他视线锁定门口那名壮汉,“唯有他,脖颈处藏着未愈的鞭痕,身上血腥味压过了酒气,像是刚受了重刑,倒还留着几分活气。”
秦渊眉峰紧蹙,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姜翎风眼中的冷光几乎要冲破眼底,嘴上却仍强压着怒意,扯出几分客套:“诸位戍守洛阳劳苦,本王特意从长安带来了雾隐山房佳酿,清冽醇厚,且尝尝鲜。”
侍从们鱼贯而入,琉璃酒壶倾下琥珀色的酒液,酒香四溢。
唯有那门口的壮汉,桌上空着酒杯也毫不在意,只顾着大口吞咽肉食,目光沉凝如铁,始终不与任何人对视。
“怎么都不喝,诸位是瞧不上本王带来的酒?”姜翎风话音刚落,走到苏淮面前时,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大统领,赏脸喝一杯?”
苏淮皱了皱眉,只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他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又迅速褪去血色,身子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其余将领见状,也直接端起酒杯饮下,他们只想早日离开这大殿,身上实在难受极了。
姜翎风看着众人急切般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秦渊再次朝他轻轻摇头,无声传递着“不必多言”的讯息。
姜翎风深吸一口气,将满腔怒火压入心底,挥了挥手:“今日兴尽,诸位且先回去歇息吧。”
话音未落,苏淮等人像是得到了特赦令,几乎是踉跄着起身,连告退的话都说得颠三倒四,脚步虚浮地往殿外退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唯有那门口的壮汉,缓缓放下碗筷,起身时动作沉稳,对着姜翎风略一拱手,才转身大步离去,留下一道孤挺的背影。
……
“这酒有毒?”
“我在其中放置了一种混合毒药,单服用不会中毒,跟无忧草结合起来才会中毒,它可以让人短时间内五脏衰竭,看起来就跟吸食过量,身体承受不住,崩溃了一样,仵作也勘验不出结果。”
姜翎风摸了摸自己的胡茬,疑惑道:“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多人暴毙,难道不会被他们怀疑。”
秦渊倚靠在白石栏杆上,悠悠道:“放心,我控制了剂量,明日死,三日死,七日后死,不会死一块儿的,怀疑是肯定的,正好借机看看是谁想要对禁军下手。”
“这无忧草……”姜翎风犹豫片刻,问道:“果真没有解药么?”
“有,靠他们自己戒掉,但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挽救他们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你以为咱们还有这个时间么,庾长史今日已经封闭了城门,咱们彻底成了孤军,禁军一定要努力争取,不能让他们成为敌人手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