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不言寻了良久,不得入口,等孙渠小跑过来时,她才终止寻找。
“夫人,您没事吧?”
“无事!”
孙渠抹了头上的冷汗,“您追出来良久,兴大哥担忧您的安危,这才让小的来寻。”
“那边可有事?”
孙渠摇头,“无事发生。”
段不言唇角微扬,“有意思!”
她驻足此处,欲要眺望远方,可惜山外有山,虽不密集,但也拦住了段不言的视线。
今儿天色好,晨曦破晓之后,日头也明艳起来。
万里晴空,没有一丝白云。
段不言眯着眼,看了会儿天,最后招呼孙渠,“回去吧。”
孙渠跟在段不言身后,“夫人,可是还有贼子去而复返?”
“应不是贼子,但是敌是友,尚且不知。”
不过,着实有意思!
这一个土匪窝里,竟然存有个如此能耐的人物,回到石屋,马兴满大憨几人赶紧迎接过来,“夫人,您没事儿吧?”
段不言摇头。
“叫完栅和晃穆祺的太太过来。”
这里的太太,自是二太太,跟晃穆祺最久的女人,二人很快被带了过来,看到段不言,二话不说,直接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奴等见过夫人。”
叽哩哇啦,说的西徵话,段不言如今西徵话的水平,仅次于简单的词汇,比如夫人之类。
“起来,我问你们个事儿。”
铲子在旁,听完就翻了过去。
两人听完,马上捣蒜一样的点头,“夫人尽管问,只要我们知晓的,绝不会隐瞒或者撒谎。”
“你们这山上,年岁最大的是谁?”
这 ——
完栅听完,看了二太太一眼,最后咕哝道,“三当家吧,他今年四十八了。”
二太太附和道,“吉旺碑进山时,是这么跟我们家男人说的,比我家男人大五六岁,如今算下来,该是四十八了。”
“这就是你们山寨里,在年岁最大的?”
二太太憔悴的面容泛起苦笑,“夫人,这里也不是个好地儿,一日日的,做的都是些人命买卖,打杀时时有之,哪里会有人活得到老?”
活不到的。
完栅点点头,“二太太说的句句属实,咱们这里……,内讧不少,外敌的话,七八年前时,这石峰园里还不是我们老大的,也是……,也是从别人的手上,抢了过来。”
嗯?
段不言好奇起来,“原来这石峰园的人呢?”
完栅听完,飞快偷窥二太太一眼,又低下头去,“不服老大的……,都被杀了,归顺的,就在山寨里的一直待着。”
“原本的是避居此地的百姓,还是土匪?”
完栅欲说又止,看了二太太好几眼,段不言见状,呵斥起来,“你看她作甚?”
“夫人饶命,小的……,小的……”
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明白。
二太太低垂的头颅,也缓缓抬起来,“夫人容禀,原本的也是一窝土匪,奴家就是在土匪窝里长大的。”
哟!
段不言更为好奇,“也就是说你的丈夫诛杀了你的家人,强娶了你?”
二太太点点头。
面上神情复杂,迟疑片刻,方才低声说道,“这里不能耕种,打猎的话,大宝山也不算大,野味也难以维持生计,只有抢。”
“晃穆祺杀了你的父母?”
“只杀了养父。”
“这话,何从说起?”
二太太垂下眉眼,说了自家的那些心酸往事,“母亲是良家妇人,被抢到身上时,早已怀有身孕,土匪头子占了我家母亲,却不知我并非他的亲生骨肉,如此——,也稀里糊涂长大了,只是母亲在这地方过得不好,对家里人日思夜想,在奴家四五岁时,她就撒手人寰。”
苦命人啊。
段不言听来,唏嘘不已。
“那在这山寨里活了三十多年,可有听过些奇怪的传说?或者见过奇怪的人?”
二太太听来,缓缓摇头。
传说……
她满眼恍惚,“这寨子半点不好,可女人压根儿走不出去,大宝山四周荒芜人烟,莫说走到土县或是夜城,就是能走出大宝山不迷路,也算了不起的。”
“走不出,日日在是石峰园,没发现奇怪的地方?”
二太太缓缓摇头,眼里全是迷茫。
段不言淡淡一笑,“如若你说来,后续我会容你们一条生路,比你们在石峰园更好的生路。”
二太太垂眸,不敢直视眼前年轻貌美却又心狠手辣的夫人。
她低下头,敛下心中所想。
但段不言自小就是在人堆里苟活的,谁的眼神有没有事儿,她一目了然。
这二太太,是知晓些事儿的。
“这山寨困住你们,我自会给你们送出大宝山去。”
“夫人……,屠戮了山寨里的男人,为何独留我们几个?”
段不言挑眉,“我算得是有几分本事,一般不对手无寸铁的无辜女子与孩童下手,但也得看对方可是识时务者。”
二太太跪在跟前,低头不语。
好似陷入沉思。
良久之后, 她鼓足勇气,抬起头来,“我们这一屋子女人,都是苦命的,若夫人容我们离去,自寻逃生的话,奴家无以为报,只能说起小时候听说的事儿。”
“可以,送你们走时,每个人我都会给些银钱,足够你们寻个落脚之处。”
“多谢——夫人!”
磕头谢恩之后,二太太也不耽误,“奴家小的时候,听父亲说过,这石峰园的下头,藏着宝贝。”
“然后——?”
二太太苦笑不已,“只是传闻,若真有价值连城的财物,石峰园也不用做土匪。”
“只是这个?”
满大憨听完,叫嚣起来,“你这就想换个自由之身,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他长得莽撞,声音又大,一声呵斥,吓得二太太发抖。
“壮士,好汉,奴家断不敢欺骗夫人,有密道下去,只是里头空空如也,奴年岁小,刚进去没多久,就被养父觉察到,抓了奴家出来,挨了十鞭子,差点没了性命。”
“有密道?”
二太太点头,“夫人,不瞒您说,奴依稀记得就是个空旷的墓穴,里头……,里头没有闪瞎眼睛的黄金白银,也没有珠宝丝绸,只有漆黑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