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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604年,春季,正月,隋文帝准备前往仁寿宫避暑,术士章仇太翼极力劝谏,文帝不听。章仇太翼说:“这次出行恐怕陛下再也回不来了!”文帝大怒,把他关押在长安监狱,约定返回后就处死他。甲子日,文帝抵达仁寿宫。乙丑日,下诏将赏赐、开支等大小事务,全部交给皇太子处理。夏季,四月乙卯日,文帝生病。六月庚申日,朝廷再次大赦天下。秋季,七月甲辰日,文帝病情加重,卧床与百官诀别,握着大臣们的手抽泣不止,下令太子赦免章仇太翼。丁未日,文帝在大宝殿去世。

隋文帝性格严肃庄重,令行禁止,勤于处理朝政。每天清晨就临朝听政,直到太阳西斜仍不知疲倦。他虽然对财物吝啬,但赏赐有功之臣时,却毫不吝惜;有将士战死,必定给予优厚抚恤,还派使者慰问他们的家属。他爱护百姓,鼓励农桑生产,减轻徭役赋税。自己的生活务求节俭朴素,车马服饰等用物,破旧了就随时修补使用;除非举办宴会,平时吃饭不过一道肉菜;后宫妃嫔都穿着洗过的衣服。天下人都受其感化,开皇、仁寿年间,男子大多穿绢布衣服,不穿绫罗绸缎,衣带装饰只用铜铁骨角,没有金玉饰品。因此粮食布帛日益富足,仓库充盈。文帝刚接受禅让时,全国民户不满四百万,到他晚年,超过八百九十万,仅冀州就有一百万户口。但他生性猜忌苛刻,容易听信谗言,功臣旧部没有能始终保全的;甚至对自己的子弟,也如同对待仇敌一般,这是他的缺点。

当初,文献皇后独孤氏去世后,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都受到文帝宠爱。陈氏是陈高宗的女儿,蔡氏是丹杨人。文帝在仁寿宫病重时,尚书左仆射杨素、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都进入内殿侍奉,召皇太子住进大宝殿。太子担心文帝去世,需要预先防备,便亲自写信密封后派人询问杨素;杨素逐条列出应对事宜回复太子。宫人误把这封信送到了文帝那里,文帝看后大怒。陈夫人清晨出去更衣,被太子逼迫,她奋力抗拒才得以脱身,回到文帝身边。文帝见她神色异常,便询问缘由,陈夫人流泪说:“太子无礼!”文帝听后怒不可遏,捶着床说:“畜生怎么配托付大事!独孤氏误了我!”于是叫来柳述、元岩说:“召我的儿子!”柳述等人准备去叫太子,文帝说:“是杨勇!”柳述、元岩出宫起草诏书。杨素得知后,立刻将此事告诉太子,两人伪造诏书逮捕柳述、元岩,将他们关押在大理狱;又调东宫士兵驻守皇宫,门禁出入都由宇文述、郭衍节制;派右庶子张衡进入寝殿侍奉文帝,把后宫妃嫔全部赶到其他房间。不久,文帝去世。因此朝廷内外对文帝之死议论纷纷。陈夫人和后宫妃嫔听到变故,吓得相互战栗,面无人色。傍晚时分,太子派使者送来一个小金盒,盒口贴了纸条,太子亲自署名封缄,赐给陈夫人。陈夫人见了,惶恐不安,以为是毒药,就不敢打开。使者催促了好几次,她才忐忑不安的打开,里面原来是几枚同心结。宫女们看后都很高兴,相互说:“这下可以免死了!”陈夫人却愤怒地坐下,不肯致谢;宫女们一起逼迫她,她才起身向使者行礼。当天夜里,太子与陈夫人发生了不正当关系。

乙卯日,朝廷为文帝发丧,太子即位,是为隋炀帝。恰逢伊州刺史杨约前来朝见,炀帝派杨约进入长安,更换留守官员,伪造文帝诏书,赐前太子杨勇死,将他缢杀;然后部署军队,公布文帝去世的消息。炀帝听说后,说:“杨约果然能担当大任。”追封杨勇为房陵王,但不给他立继承人。八月,丁卯日,文帝的灵柩从仁寿宫运到长安;丙子日,停放在大兴前殿。柳述、元岩都被削去官籍,柳述流放龙川,元岩流放南海。炀帝命令兰陵公主与柳述断绝关系,想让她改嫁;公主以死发誓,不再上朝,上表请求与柳述一同流放,炀帝大怒。公主最终忧愤而死,临终前上表请求葬在柳家墓地。炀帝更加愤怒,竟然不哭,葬礼也十分简单。

太史令袁充上奏说:“陛下即位的年份,与唐尧接受天命的年份相同。”暗示百官上表祝贺。礼部侍郎许善心议论说:“国丧刚结束,不宜举行祝贺仪式。”左卫大将军宇文述一向厌恶许善心,暗示御史弹劾他;许善心被降为给事郎,品级降低二等。

汉王杨谅受到文帝宠爱,担任并州总管,管辖范围从太行山以东到沧海,南至黄河,共五十二州;文帝特许他遇事可自行决断,不必拘泥于律令。杨谅自认为占据天下精兵之地,看到太子杨勇因谗言被废,心中常常感到不满;到蜀王杨秀获罪后,他更加不安,便在暗中积蓄力量,图谋不轨。他对文帝说:“突厥正强大,应该加强军事防备。”于是大规模征发工匠,修缮兵器,招集亡命之徒,身边的亲信近臣将近数万人。突厥曾侵犯边境,文帝派杨谅抵御,结果被突厥打败;他麾下的八十多名将帅因此被免职,都发配到岭南戍边。杨谅因为这些人是自己的旧部,便上奏请求留下他们,文帝大怒说:“你身为藩王,只应恭敬地遵守朝廷命令,怎么能私下议论旧部,破坏国家法令!唉,你一旦没有我,要是敢轻举妄动,别人捉拿你就像抓笼子里的小鸡一样容易,用得着这些心腹吗!”

王頍是王僧辩的儿子,洒脱不羁,富有谋略,担任杨谅的咨议参军;萧摩诃是陈朝的旧将,两人都不得志,常常郁郁寡欢,图谋作乱,都受到杨谅的亲近信任,参与他的阴谋。

恰逢火星停留在东井星宿的位置,仪曹邺人傅奕通晓星象历法,杨谅问他:“这是什么征兆?”傅奕回答:“天上的东井星宿,是黄道经过的地方,火星经过那里是正常现象;如果火星进入地上的井中,才是怪事。”杨谅听后不高兴。

文帝去世后,炀帝派车骑将军屈突通拿着文帝的玺书征召杨谅。此前,文帝曾与杨谅秘密约定:“如果玺书征召你,‘敕’字旁边会另外加一点,并且与玉麟符相合,你才可以应召前来。”杨谅打开玺书,发现没有约定的标记,就知道情况有变。他责问屈突通,屈突通言辞坚定,不屈不挠,杨谅便把他放回长安。随后,杨谅起兵反叛。

总管司马安定人皇甫诞极力劝谏,杨谅不听。皇甫诞流泪说:“我预料大王的兵力物资无法与京城对抗;况且君臣名分已定,逆顺之势悬殊,兵马虽然精锐,却也难以取胜。一旦陷入叛逆的境地,触犯刑法,即使想做平民百姓也不可能了。”杨谅大怒,命人把他囚禁起来。

岚州刺史乔钟葵准备响应杨谅,他的司马京兆人陶模反对说:“汉王图谋不轨,您蒙受国家厚恩,应当竭诚效命,怎么能成为祸乱的根源呢!”乔钟葵脸色大变说:“司马你要反叛吗!”于是用兵器威胁他,陶模却言辞不屈,乔钟葵被他的忠义打动,释放了他。军吏说:“如果不杀陶模,就无法稳定军心。”于是又把陶模囚禁起来。当时追随杨谅反叛的共有十九个州。

王頍劝说杨谅:“大王部下的将领官吏,家属都在关西,如果任用这些人,就应该长驱直入,直接占据京城,这就是所谓的迅雷不及掩耳;如果只想割据原来北齐的地盘,就应该任用关东人。”杨谅犹豫不决,于是同时采用两种策略,宣称杨素谋反,要诛杀他。

总管府兵曹闻喜人裴文安劝说杨谅:“井陉以西的地区都在大王掌控之中,关东的兵马也归我们所有,应该全部征发;分派弱兵驻守要害之地,再命令将领们相机夺取土地,率领精锐部队直攻蒲津。我请求担任前锋,大王率领大军随后跟进,行动迅速如雷,进驻霸上。咸阳以东的地区,挥手之间就能平定。京城震动骚乱,军队来不及集结,上下相互猜疑,民心离散;我们陈列军队发布号令,谁敢不从!十天之内,就能平定天下。”杨谅非常高兴,于是派他任命的大将军余公理从太谷出兵,奔赴河阳;大将军綦良从滏口出兵,奔赴黎阳;大将军刘建从井陉出兵,夺取燕、赵之地;柱国乔钟葵从雁门出兵;任命裴文安为柱国,与柱国纥单贵、王聃等人直指京城。

炀帝任命右武卫将军洛阳人丘和为蒲州刺史,镇守蒲津。杨谅挑选数百名精锐骑兵,戴上羃(古代遮面的帽子),谎称是杨谅的宫女返回长安,城门守卫没有察觉,他们径直进入蒲州,城中的豪杰也有响应的;丘和发现变故,翻墙逃回长安。蒲州长史勃海人高义明、司马北平人荣毘都被反叛者抓获。裴文安等人距离蒲津还有一百多里时,杨谅突然改变计划,命令纥单贵拆断河桥,驻守蒲州,召回裴文安。裴文安回来后对杨谅说:“用兵贵在神速,本来想出其不意。大王既然不再进军,我又中途返回,让对方计谋得逞,大事就完了。”杨谅没有回应。他任命王聃为蒲州刺史,裴文安为晋州刺史,薛粹为绛州刺史,梁菩萨为潞州刺史,韦道正为韩州刺史,张伯英为泽州刺史。代州总管天水人李景发兵抵抗杨谅,杨谅派将领刘暠袭击李景,李景反击并斩杀了刘暠。杨谅又派乔钟葵率领三万精锐部队攻打李景,李景的士兵不过数千人,加上城池不坚固,在乔钟葵的进攻下,城墙接连崩塌,李景一边作战一边修补城墙,士兵们都殊死搏斗,乔钟葵多次战败。司马冯孝慈、司法吕玉都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乂善于谋划,精通防御战术,李景知道这三个人可用,就真诚信任他们,自己不干预具体事务,只在府中坐镇,时常安抚士兵。

杨素率领五千轻骑兵袭击蒲州的王聃、纥单贵,夜里抵达黄河边,征集了数百艘商人的船只,船内装满草,士兵踩在上面没有声音,于是口中衔枚渡河;黎明时分,发起进攻,纥单贵战败逃走,王聃恐惧,献城投降。炀帝下诏召杨素回朝。起初,杨素出发前,预计打败叛军的日期,都和实际情况一致,于是炀帝任命杨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大使,率领数万人讨伐杨谅。

杨谅刚起兵时,他妃子的哥哥豆卢毓担任府主簿,苦苦劝谏,杨谅不听。豆卢毓私下对弟弟豆卢懿说:“我单人匹马返回朝廷,自然能免祸,这是为了自身考虑,不是为了国家。不如暂且假装顺从他,慢慢等待时机。”豆卢毓是豆卢积的儿子。豆卢毓的哥哥、显州刺史豆卢贤对炀帝说:“我弟弟豆卢毓一向有志向气节,一定不会跟随叛乱,只是被凶威逼迫,无法自主。我请求参军,与豆卢毓里应外合,平定杨谅不在话下。”炀帝同意了。豆卢贤秘密派家人送敕书到豆卢毓那里,与他商议对策。

杨谅出城前往介州,命令豆卢毓与总管属朱涛留守。豆卢毓对朱涛说:“汉王谋反,很快就会失败,我们怎么能坐以待毙,辜负国家呢!应当和你出兵抵抗他。”朱涛大惊说:“大王把大事托付给我们,怎么能说这种话!”说完就拂袖而去,豆卢毓追上去斩杀了他。他把皇甫诞从狱中放出,与他共同谋划,又联合开府仪同三司宿勤武等人关闭城门抵抗杨谅。部署还没完成,有人向杨谅告密,杨谅急忙率军返回袭击豆卢毓等人。豆卢毓见杨谅到来,就欺骗手下人说:“这是叛军!”杨谅攻打城南门,守城的稽胡人不认识杨谅,就向他射箭,箭矢如雨,杨谅也没办法;只好去攻打西门,守城士兵认识杨谅,立即开门放他进城,豆卢毓、皇甫诞都被杀死。

綦良攻打慈州刺史上官政,没有攻克,又率军攻打代理相州事务的薛胄,也没有攻克,于是从滏口攻打黎州,封锁白马津。余公理从太行山下河内,炀帝任命右卫将军史祥为行军总管,驻军河阴。史祥对军吏说:“余公理轻率无谋,依仗人多势众而骄横,不难打败。”余公理驻军河阳,史祥在黄河南岸准备船只,余公理集中兵力抵抗。史祥挑选精锐部队从下游偷偷渡河,余公理得知后,率军迎击,双方在须水交战。余公理的军队还没列好阵势,史祥就发起进攻,余公理大败。史祥向东奔赴黎阳,綦良的军队不战而溃。史祥是史宁的儿子。

炀帝准备征调幽州兵力,怀疑幽州总管窦抗有二心,便向杨素询问可以派去捉拿窦抗的人,杨素推荐前江州刺史勃海人李子雄,炀帝任命李子雄为上大将军,兼任广州刺史。又任命左领军将军长孙晟为相州刺史,征调山东兵力,与李子雄共同谋划处理幽州事务。长孙晟以儿子长孙行布在杨谅部下为由推辞,炀帝说:“你深明大义,终究不会因为儿子而损害国家利益,我现在托付你重任,你不要推辞。”李子雄疾驰到幽州,住在驿站,招募了一千多人。窦抗前来拜见李子雄,李子雄埋伏士兵将他擒获。窦抗是窦荣定的儿子。

李子雄于是征调幽州三万步兵骑兵,从井陉向西攻打杨谅。当时刘建在井陉围攻戍将京兆人张祥,李子雄在抱犊山下击败刘建,刘建逃走。李景被围困一个多月,炀帝下诏令朔州刺史代人杨义臣救援。杨义臣率领两万步兵骑兵,夜里从西陉出兵,乔钟葵率领全部兵力抵抗。杨义臣认为自己兵力不足,于是征集军中所有的牛驴,共数千头,又命令数百名士兵每人拿一面鼓,偷偷驱赶牛驴,藏在山谷中。傍晚时分,杨义臣再次与乔钟葵交战,两军刚接触,杨义臣就下令驱赶牛驴的士兵迅速前进,一时间鼓声大作,尘埃漫天,乔钟葵的军队不知实情,以为是伏兵发动,于是溃散奔逃;杨义臣乘胜追击,大败敌军。晋、绛、吕三州都为杨谅坚守城池,杨素分别派两千人牵制它们,自己率军继续前进。杨谅派将领赵子开率领十多万人,设置栅栏阻断道路,驻守高壁,布阵达五十里。杨素命令将领们率军逼近,自己率领奇兵潜入霍山,沿着崖谷前进。杨素在谷口扎营,自己坐在营外,派军司进入营中挑选三百人留守,士兵们害怕北方叛军强大,不想出战,大多愿意留守,因此耽误了时间。杨素追问原因,军司如实汇报,杨素立即召来留守的三百人,将他们全部斩首;再命令挑选留守士兵,没有人愿意留下。杨素于是率领军队疾驰前进,绕到叛军北面,直指他们的营地,鸣鼓纵火;叛军不知所措,自相践踏,死伤数万人。杨谅任命的介州刺史梁修罗驻守介休,听说杨素到来,弃城逃走。

杨谅得知赵子开战败,非常恐惧,亲自率领将近十万人,在蒿泽抵抗杨素。恰逢大雨,杨谅想率军返回,王頍劝谏说:“杨素孤军深入,士兵和马匹都疲惫不堪,大王率领精锐部队亲自出击,一定能打败他。现在面对敌人却退缩,向人示弱,会挫伤士兵的士气,增加西边军队的威风,希望大王不要返回。”杨谅不听,退守清源。

王頍对儿子说:“形势非常不利,军队必定失败,你可以跟随我。”杨素进军攻打杨谅,大败叛军,擒获萧摩诃。杨谅退守晋阳,杨素进军包围晋阳,杨谅走投无路,请求投降,其余党羽全部被平定。炀帝派杨约带着亲手写的诏书慰劳杨素。王頍准备逃往突厥,走到山中,发现道路断绝,知道无法幸免,就对儿子说:“我的谋略并不比杨素差,只是我的建议不被采纳,才落到这个地步。我不能被活捉,让那个小子成名。我死后,你千万不要投靠亲戚故友。”于是自杀,埋葬在石窟中。他的儿子几天没吃东西,就去投靠老朋友,最终被抓获;王頍的尸体也被找到,在晋阳枭首示众。

群臣上奏说汉王杨谅应当处死,炀帝不许,只是将他削去官籍,贬为平民,断绝宗族关系,最终杨谅被幽禁而死。杨谅部下的官吏百姓因牵连获罪被处死或流放的有二十多万家。当初,隋文帝与独孤皇后相互深爱敬重,发誓不与其他女人生孩子,曾对群臣说:“前代天子,沉迷于宠妃,嫡子庶子相互争斗,于是有废立太子之事,甚至导致亡国;我身边没有姬妾,五个儿子同母所生,可以说是真正的兄弟,怎么会有这种担忧呢!”文帝又吸取北周宗室诸王势力薄弱的教训,因此让儿子们分别占据重要城镇,独揽地方大权,权力与皇室相当。到了晚年,父子兄弟相互猜忌,五个儿子都没有善终。

对此,司马光说:从前辛伯告诫周桓公说:“内宠与王后地位相当,外宠与执政大臣权力相同,庶子与嫡子地位对等,大城市与国都规模相近,这是祸乱的根源。”君主如果能谨慎对待这四点,祸乱怎么会发生呢!隋文帝只知道嫡庶之间容易发生争斗,皇室势力薄弱容易被动摇,却不知道势力相当、地位接近时,即使是同胞至亲,也难免相互倾轧争夺。考察辛伯的话,隋文帝只做到了其中一点,却忽略了另外三点啊!

冬季,十月己卯日,文帝被安葬在太陵,庙号高祖,与文献皇后同坟异穴。

炀帝下诏免除妇女、奴婢、部曲的赋税,男子二十二岁成为成年人(开始服徭役)。

章仇太翼对炀帝说:“陛下五行属木,雍州是克制木的地方,不能长久居住。另外谶语说:‘修治洛阳还晋家。’”炀帝深表认同。十一月乙未日,炀帝前往洛阳,留下晋王杨昭镇守长安。杨素因功被任命儿子杨万石、杨仁行、侄子杨玄挺为仪同三司,赏赐布帛五万段、绫罗一千匹,以及杨谅的妓妾二十人。丙申日,征发数十万壮丁挖掘壕沟,从龙门向东连接长平、汲郡,抵达临清关,渡过黄河到浚仪、襄城,直达上洛,用于设置关隘防线。

壬子日,陈叔宝去世,炀帝追赠他为大将军、长城县公,谥号为炀。

癸丑日,炀帝下诏在伊洛地区修建东京,诏书说:“宫殿的建造,本来是为了方便生活,现在营建的工程,务必节俭。”

蜀王杨秀获罪时,右卫大将军元胄因与他交往而被削去官籍,长期没有得到调任。当时慈州刺史上官政因事被流放岭南,将军丘和因蒲州失守被削去官籍,元胄与丘和有旧交,一次饮酒尽兴时,元胄对丘和说:“上官政是壮士,现在被流放岭南,会不会发生大事!”接着拍着自己的肚子说:“像我这样的人,不会白白被埋没。”丘和把这话上奏给炀帝,元胄最终被处死。于是炀帝征召上官政为骁卫将军,任命丘和为代州刺史。

到了公元605年春季,正月壬辰朔日,隋炀帝大赦天下,更改年号为大业。

册立妃子萧氏为皇后。

废除各州的总管府。

丙辰日,册立晋王杨昭为皇太子。

隋文帝晚年时,群臣中有人说林邑有很多奇珍异宝。当时天下太平,刘方刚平定交州,于是炀帝任命刘方为驩州道行军总管,谋划夺取林邑。刘方派钦州刺史宁长真等人率领一万多步兵骑兵从越裳出发,自己亲自率领大将军张愻等人率领水军从比景出发,当月,军队抵达海口。

二月戊辰日,炀帝命令有关部门大规模陈列金银珠宝、器物、锦缎彩帛、车马,让杨素和讨伐汉王杨谅有功的各位将领站在前面,派奇章公牛弘宣读诏书,称赞他们的战功,赏赐各有差别。杨素等人拜了两拜,舞蹈谢恩后退出。己卯日,任命杨素为尚书令。

炀帝下诏,天下臣民除去丧服(文帝去世的服丧期),只有炀帝自己穿浅色黄衫,系铁饰腰带。

三月丁未日,炀帝下诏让杨素与纳言杨达、将作大匠宇文恺营建东京,每月征调壮丁二百万人,迁徙洛州城内居民和各州的富商大贾数万户来充实东京人口。废除二崤道,开辟菱册道。

戊申日,炀帝下诏说:“听取民间歌谣,与百姓商议政事,才能明察刑法政令的得失;现在我将要巡视淮河、东海一带,考察各地风俗。”

炀帝命令宇文恺与内史舍人封德彝等人营建显仁宫,宫殿南接皁涧,北跨洛水之滨。从长江以南、五岭以北征集奇材异石,运到洛阳;又搜寻天下的珍奇树木、奇异花草、珍稀鸟兽,来充实皇家园林。辛亥日,命令尚书右丞皇甫议征调河南、淮北各郡百姓,前后一百多万人,开通济渠。从西苑引来谷水、洛水,注入黄河;又从板渚引黄河水经过荥泽进入汴水;再从大梁以东引汴水进入泗水,抵达淮河;又征调淮南百姓十多万人开凿邗沟,从山阳到杨子注入长江。渠道宽四十步,渠旁都修筑御道,种植柳树;从长安到江都,设置离宫四十多所。庚申日,派黄门侍郎王弘等人前往江南建造龙舟和各种船只数万艘。东京的官吏监督劳役非常严苛急迫,壮丁死亡的有十分之四五,有关部门用车装载死去的壮丁,向东到城皋,向北到河阳,道路上到处都是。又在东京建造天经宫,一年四季祭祀隋文帝。

林邑王梵志派兵防守险要之地,刘方将他们击退。军队渡过阇黎江,林邑的士兵乘坐大象,从四面赶来。刘方作战失利,于是挖掘了很多小坑,用草覆盖在上面,派兵挑衅林邑军,交战之后,假装战败逃跑;林邑军追击,大象大多陷入坑中摔倒,相互受惊,军队于是大乱。刘方用弩箭射大象,大象后退逃跑,践踏了自己的军阵,刘方趁机率领精锐部队跟进追击。林邑军大败,被俘虏斩杀的有上万人。刘方率军追击,多次作战都取得胜利,越过马援铜柱以南,八天后抵达林邑国都。夏季,四月,梵志弃城逃入海中。刘方进入城中,缴获林邑王的宗庙神主十八个,都是用黄金铸造的;于是刻石纪功后返回。士兵们大多脚肿生病,死亡的有十分之四五。刘方自己也患病,在途中去世。

当初,尚书右丞李纲多次因为提出不同意见而触犯杨素和苏威,杨素向隋文帝推荐李纲,让他担任刘方的行军司马。刘方秉承杨素的意思,侮辱折磨李纲,李纲差点死去。军队返回后,李纲长期没有得到调任,苏威又派李纲前往南海接应林邑的军队,很久都没有召回他。李纲自己返回朝廷奏事,苏威弹劾李纲擅自离开职位,将他交给官吏审问;恰逢大赦,李纲被免官,隐居在鄠县。

五月,朝廷下诏修筑西苑,周围二百里;苑内有人工海,周围十多里;建造方丈、蓬莱、瀛洲等神山,高出水面一百多尺,亭台楼阁,错落分布在山上,布局精妙如神来之笔。北面有龙鳞渠,曲折蜿蜒注入人工海。沿着水渠建造十六座院落,院门都临近水渠,每座院落由四品夫人主持,堂殿楼观,极其华丽。宫中的树木在秋冬季节凋零后,就剪彩绸做成花叶,点缀在枝条上,颜色褪色后就更换新的,始终像春天一样。池塘里也剪彩绸做成荷花、菱角、芡实等,炀帝乘车游览时,就去掉冰面,将这些彩绸饰品布置在水中。十六座院落争相以珍奇美味的菜肴相互攀比,以求获得炀帝的恩宠。炀帝喜欢在月夜率领数千名宫女骑马游览西苑,创作《清夜游曲》,在马上演奏。

炀帝对待各位藩王恩情淡薄,多有猜忌。滕王杨纶、卫王杨集内心忧虑恐惧,叫来术士询问吉凶,并设坛祭祀祈福。有人告发他们心怀怨恨、诅咒炀帝,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处死他们;秋季,七月丙午日,炀帝下诏将他们削去官籍,贬为平民,迁徙到边疆郡县。杨纶是杨瓒的儿子,杨集是杨爽的儿子。

八月壬寅日,炀帝前往江都,从显仁宫出发,王弘派龙舟前来迎接。乙巳日,炀帝乘坐小朱航,从漕渠驶出洛口,换乘龙舟。龙舟有四层,高四五十尺,长二百丈。上层有正殿、内殿、东西朝堂,中间两层有一百二十间房屋,都用金玉装饰,下层是内侍居住的地方。皇后乘坐翔螭舟,规格稍微小一些,但装饰与龙舟没有差别。另外有浮景船九艘,三层,都是水上宫殿。还有漾彩、朱鸟、苍螭、白虎、玄武、飞羽、青凫、陵波、五楼、道场、玄坛、板翕、黄篾等数千艘船只,后宫妃嫔、各位藩王、公主、文武百官、僧人、尼姑、道士、外国宾客都乘坐这些船只,同时装载朝廷内外各部门进献的物品,一共使用拉船的民夫八万多人,其中拉漾彩以上船只的有九千多人,称为“殿脚”,都穿着锦彩织成的袍子。还有平乘、青龙、艨艟、艚艟、八棹、艇舸等数千艘船只,由十二卫的士兵乘坐,同时装载兵器和帐幕,士兵们自己拉船,不配备民夫。船只首尾相接二百多里,灯火照耀着江河陆地,骑兵在两岸护卫前行,旌旗遮蔽了田野。所经过的州县,五百里内都命令进献食物,多的一个州要献上一百车,极尽水陆珍奇之物;后宫妃嫔们吃腻了,将要出发时,很多食物都被丢弃埋葬。

契丹侵犯营州,炀帝下诏令通事谒者韦云起率领突厥军队讨伐契丹,启民可汗派出两万骑兵,接受韦云起的指挥。韦云起将军队分为二十个营,分四路进发,各营之间相距一里,不得相互混杂,听到鼓声就前进,听到号角声就停止,除非是公务使者,否则不准骑马奔驰,反复告诫后,击鼓发兵。有一名纥干违反约定,被韦云起斩首,拿着他的首级示众。于是突厥的将帅入朝拜见韦云起时,都跪着行走,双腿发抖,不敢抬头看他。契丹一向臣服于突厥,彼此没有猜忌。韦云起进入契丹境内后,让突厥人谎称要前往柳城与高丽进行贸易,谁敢泄露实情就斩首。契丹没有防备,韦云起在距离契丹营地五十里的地方,指挥军队疾驰突袭,将契丹的男女四万人全部俘获,杀死成年男子,将女子和牲畜的一半赏赐给突厥,其余的都收归朝廷。炀帝非常高兴,召集百官说:“韦云起率领突厥军队平定契丹,文武双全,我现在亲自提拔他。”于是升任韦云起为治书侍御史。

当初,西突厥的阿波可汗被叶护可汗俘虏,西突厥国人拥立鞅素特勒的儿子为可汗,这就是泥利可汗。泥利可汗去世后,他的儿子达漫即位,号称处罗可汗。他的母亲向氏,本来是中国人,后来改嫁给泥利可汗的弟弟婆实特勒。开皇末年,婆实特勒与向氏入朝,恰逢达头可汗叛乱,于是留在长安,居住在鸿胪寺。处罗可汗大多居住在乌孙的旧地,治理不当,国内百姓大多反叛,又被铁勒部落围困。铁勒是匈奴的后裔,部族种类最多,有仆骨、同罗、契苾、薛延陀等部落,他们的酋长都号称俟斤。虽然部族姓氏不同,但都统称为铁勒,大致与突厥风俗相同,以劫掠为生,没有统一的大君主,分别隶属于东、西两突厥。这一年,处罗可汗率领军队进攻铁勒各部落,征收沉重的赋税,又猜忌薛延陀部落,担心他们发动叛乱,于是召集薛延陀的数百名酋长,将他们全部杀死。于是铁勒各部落都反叛了,拥立俟利发俟斤契苾歌楞为莫何可汗,又拥立薛延陀俟斤字也咥为小可汗,与处罗可汗交战,多次打败他。莫何可汗勇猛刚毅,无与伦比,很得民心,被邻国所畏惧,伊吾、高昌、焉耆都归附了他。

到了公元606年春季,正月辛酉日,东京建成,晋升将作大匠宇文恺为开府仪同三司。

丁卯日,派遣十位使者合并精简各州的机构。

二月丙戌日,炀帝下诏令吏部尚书牛弘等人商议确定车驾服饰、仪仗护卫的制度。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何稠为太府少卿,让他负责营造,送往江都。何稠心思精巧,博览群书,参考古今制度,对原有制度多有修改补充;帝王的礼服上绘制日、月、星、辰,皮帽用漆纱制成。又制作了三万六千人的黄麾仪仗,以及各种车辆、皇后的仪仗队、文武百官的礼仪服饰,都力求华丽繁盛,以符合炀帝的心意。下令各州各县进献羽毛,百姓四处捕捉鸟兽,水陆各地都布满了罗网,凡是鸟兽身上的羽毛可以用来制作仪仗装饰的,几乎被捕捉殆尽。乌程县有一棵高大的树,超过百尺,旁边没有分枝,树上有鹤巢,百姓想摘取鹤的羽毛,但无法爬上树,于是就砍伐树干;鹤担心杀死自己的幼鸟,就自己拔下身上的羽毛扔到地上,当时有人称这是祥瑞之兆,说:“天子制作羽毛仪仗,鸟兽都自动献上羽毛。”这项工程役使工匠十多万人,耗费的金银钱帛数以亿计。炀帝每次外出巡游,仪仗队填满街道,绵延二十多里。三月庚戌日,炀帝从江都出发,夏季,四月庚戌日,从伊阙排列天子的仪仗队,率领千乘万骑进入东京。辛亥日,炀帝登上端门,大赦天下,免除天下百姓今年的租赋。规定五品以上的文官可以乘车,在朝堂上佩戴礼帽、穿着朝服,佩戴玉饰;武官的马匹佩戴珂饰,头戴头巾,穿着骑射用的短衣长裤。当时的典章制度和文物之盛,近世以来没有能比得上的。

六月壬子日,任命杨素为司徒,晋升豫章王杨暕为齐王。

秋季,七月庚申日,炀帝规定文武百官不得通过考核来增加品级,必须有德行、功绩明显突出的人才能提拔。炀帝很爱惜名位,群臣中应当晋升官职的,大多只让他们兼任代理官职而已;即使有官职空缺,也常常留着不填补。当时牛弘担任吏部尚书,不能独自行使职权,炀帝另外下令纳言苏威、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左骁卫大将军张瑾、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黄门侍郎裴矩参与掌管选拔官员的事务,当时的人称之为“选曹七贵”。虽然七个人都在座,但官员的升降任免,实际上由虞世基独自决定,他收受贿赂,贿赂多的人就能超越等级提拔,没有贿赂的人只能在考核簿上注明等级而已。裴蕴是裴邃的堂曾孙。

元德太子杨昭从长安前来朝见,几个月后,将要返回长安,想请求多留一段时间;炀帝不同意。杨昭多次跪拜请求,他身体一向肥胖,因此劳累患病,甲戌日,去世。炀帝哭了几声就停止了,不久就演奏音乐歌舞,和平时没有两样。

楚景武公杨素,虽然立下大功,但特别被炀帝猜忌,表面上给予特殊的礼遇,内心却很疏远。太史说隋的分野将有大的丧事,于是炀帝将杨素改封为楚公,意思是楚地与隋地在星象上分野相同,想以此来压制灾祸。杨素卧病在床,炀帝每次都派名医诊治,赏赐上等药物,但暗中却询问医生,总是担心杨素不死。杨素自己也知道名位已经达到顶点,所以不肯吃药,也不注意调养,对弟弟杨约说:“我难道还需要再活下去吗!”乙亥日,杨素去世,炀帝追赠他为太尉公、弘农等十郡太守,葬礼非常隆重。

八月辛卯日,册封皇孙杨倓为燕王,杨侗为越王,杨侑为代王,他们都是杨昭的儿子。

九月乙丑日,册立秦孝王的儿子杨浩为秦王。

炀帝认为隋文帝晚年法令严厉苛刻,冬季,十月,下诏修改修订律令。

在巩县东南的平原上设置洛口仓,修筑仓城,周围二十多里,开凿三千个粮窖,每个粮窖可以容纳八千石以上的粮食,设置监官和镇守的士兵一千人。十二月,在洛阳以北七里处设置回洛仓,仓城周围十里,开凿三百个粮窖。

当初,北齐温公时期,有鱼龙、山车等杂戏,称为散乐,周宣帝时,郑译上奏征召这些杂戏艺人。隋文帝接受禅让后,命令牛弘制定音乐制度,除了正声清商乐和九部乐、四舞之外,其余的杂戏艺人都被遣散。炀帝因为启民可汗将要入朝,想以富贵安乐向他夸耀。太常少卿裴蕴迎合炀帝的心意,上奏请求搜括天下北周、北齐、梁、陈的乐家子弟,全部列为乐户;六品以下官员到平民百姓中,有擅长音乐的人,都调到太常寺任职。炀帝同意了。于是天下的散乐艺人大量聚集到东京,在芳华苑积翠池旁表演。有舍利兽先出来跳跃,激起的水花洒满街道,鼋鼍、龟鳖、水人、虫鱼等杂戏道具遍布地面。又有鲸鱼喷水遮蔽太阳,瞬间化作黄龙,长七八丈。还有两个人头顶长竿,竿上有跳舞的人,快速翻腾跳跃,左右交换位置。还有神鳌背负神山、魔术师吐火等表演,千变万化。艺人们都穿着锦绣彩绸制成的衣服,跳舞的人佩戴着环佩,点缀着花饰;下令京兆、河南两地制作这些衣服,两京的锦彩绸缎因此被耗尽。炀帝创作了很多艳丽的诗篇,让乐正白明达谱写新的乐曲演奏,音调极其哀怨。炀帝非常高兴,对杨明达说:“北齐只是偏安一隅,乐工曹妙达还被封为王;我现在天下统一,正要尊贵你,你应当自我修养,谨慎行事!”

到了公元607年春季,正月初一清晨,朝廷大规模陈列典章文物。当时突厥启民可汗入朝,看到后十分羡慕,请求效仿中原的衣冠服饰,炀帝没有同意。第二天,启民可汗又率领部下上奏坚决请求,炀帝非常高兴,对牛弘等人说:“如今衣冠礼仪完备,能让单于解下辫子(改用中原服饰),这都是你们的功劳。”于是对每人都赏赐了丰厚的丝帛。

三月,辛亥日,炀帝返回长安。癸丑日,炀帝派羽骑尉朱宽出海寻访异域风俗,朱宽抵达流求国后返回。

当初,云定兴、阎毘因为谄媚侍奉太子杨勇,被连坐妻子儿女都没入官府成为奴婢。炀帝即位后,大量兴建工程,听说他们有精巧的构思,就征召他们,让他们主管工程事务,任命阎毘为朝请郎。当时宇文述当权,云定兴用镶嵌明珠的帐幕贿赂宇文述,又用奇特的服饰、新颖的乐曲向他献媚;宇文述非常高兴,把他当作兄长对待。炀帝将要对四方异族用兵,大规模制造兵器,宇文述推荐云定兴可以担任监造,炀帝同意了。宇文述对云定兴说:“兄长制作的兵器,都合陛下的心意,但没能得到官职,是因为长宁王兄弟还没死。”云定兴说:“这些没用的人,为什么不劝陛下杀掉他们。”宇文述于是上奏说:“房陵王(杨勇)的几个儿子都已成年,现在陛下要出兵征讨,如果让他们跟随御驾,就难以看管;如果把他们留在一个地方,又担心出事。进退都没用,请陛下尽早处置。”炀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用毒酒杀死长宁王杨俨,把他的七个弟弟分别迁徙到岭南,还派暗使在路上把他们全部杀掉。襄城王杨恪的妃子柳氏自杀,追随杨恪而去。

夏季,四月庚辰日,炀帝下诏想要安抚河北地区,巡视赵、魏两地。

牛弘等人制定新律完成,共十八篇,称为《大业律》;甲申日,开始颁布施行。百姓长期厌烦严厉苛刻的法令,对宽松的政令感到高兴。但后来炀帝频繁征发徭役,百姓难以承受。有关部门为了完成任务,常常临时逼迫百姓,不再遵守律令。旅骑尉刘炫参与修订律令,牛弘曾从容地问刘炫:“《周礼》中士多而府史少,现在的令史比以前多了百倍,减少了就无法处理事务,这是什么原因呢?”刘炫说:“古人委任官员后就要求他们完成任务,年终考核政绩优劣,案卷不再重新核对,文书也不繁琐详尽,府史的职责,只是掌管要点而已。现在的文书档案,总是担心被复查,如果审理不够周密,就会万里追查百年前的旧案。所以谚语说:‘老吏抱着案卷死去。’事务繁杂、政令腐败,根源就在这里。”牛弘说:“魏、齐时期,令史还能从容处事,现在却忙得不得安宁,为什么呢?”刘炫说:“过去州里只设置纲纪官,郡里设置太守、丞,县里设置县令而已。其余的属官都是长官自行征召,接受诏令赴任,每个州不过几十人。现在却不是这样,大小官员都由吏部任命,哪怕是细微的行为,都属于考功司考核范围。减少官员不如减少事务,官员事务不减少,却希望能从容处事,这可能吗!”牛弘赞同他的话,但没能采纳。

壬辰日,炀帝下令改州为郡;修改度量衡制度,全部依照古代标准。改上柱国以下的官职为大夫;设置殿内省,与尚书省、门下省、内史省、秘书省并列为五省;增设谒者台、司隶台,与御史台并列为三台;拆分太府寺设置少府监,与长秋监、国子监、将作监、都水监并列为五监;又增改左、右翊卫等为十六府;废除伯、子、男三等爵位,只保留王、公、侯三等。

丙寅日,炀帝车驾北巡;己亥日,停驻在赤岸泽。五月,丁巳日,突厥启民可汗派他的儿子拓特勒入朝。戊午日,征发河北十多个郡的壮丁开凿太行山,直达并州,以开通驰道。丙寅日,启民可汗派他哥哥的儿子毘黎伽特勒入朝。辛未日,启民可汗派遣使者请求亲自进入边塞迎接炀帝的车驾,炀帝没有同意。当初,隋文帝接受禅让后,只建立了四座亲庙,在同一殿堂内分设不同的房间而已。炀帝即位后,命令有关部门商议七庙的制度。礼部侍郎代理太常少卿许善心等人上奏请求为太祖、高祖各建一座殿堂,依照周文王、周武王的祧庙制度,与始祖合为三座,其余的都分室祭祀,遵循亲尽则毁的原则。到这时,有关部门请求按照之前的商议,在东京建造宗庙。炀帝对秘书监柳辩说:“现在始祖和两座祧庙都已完备,后世子孙把我放在哪里呢?”六月丁亥日,炀帝下诏为高祖建立别庙,仍然举行每月一次的祭祀礼仪。不久后炀帝忙于巡游,最终没能建成宗庙。

炀帝经过雁门,雁门太守丘和进献的食物非常精美;到达马邑,马邑太守杨廓却什么都没进献,炀帝很不高兴。任命丘和为博陵太守,还让杨廓到博陵去观摩丘和的做法。从此,炀帝所到之处,地方官进献食物,争相追求丰盛奢侈。

戊子日,炀帝车驾停驻榆林郡。炀帝想要出塞炫耀兵力,直接穿过突厥境内,前往涿郡,担心启民可汗受惊,先派武卫将军长孙晟传达旨意。启民可汗接受诏令后,于是召集部下各国的奚、霫、室韦等部落的酋长几十人全部聚集过来。长孙晟看到启民可汗的牙帐中杂草丛生,想要让启民可汗亲自清除,向各部落显示炀帝的威严,于是指着帐前的杂草说:“这草的根很香。”启民可汗立刻上前嗅了嗅,说:“一点都不香。”长孙晟说:“天子巡游所到之处,诸侯都要亲自洒扫庭院,修整御道,以表示最大的恭敬;现在牙帐内荒芜杂乱,我还以为是特意留下的香草呢!”启民可汗才醒悟过来,说:“这是我的罪过!我的骨肉都是天子赐予的,能够为天子效力,怎么敢推辞。只是因为边疆的人不懂礼仪罢了,多亏将军教导;这是将军的恩惠,我的幸运。”于是拔出身上佩戴的刀,亲自割除庭院中的杂草。他手下的贵族和各部落的人都争相效仿。于是从榆林北境到启民可汗的牙帐,向东一直到蓟州,开辟了一条长三千里、宽百步的御道,突厥全国都投入劳役。炀帝听说长孙晟的计策后,更加赞赏他。

丁酉日,启民可汗和义成公主前往行宫朝见。己亥日,吐谷浑、高昌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甲辰日,炀帝登上北楼,在黄河边观看捕鱼,设宴款待百官。定襄太守周法尚到行宫朝见,太府卿元寿对炀帝说:“汉武帝出关,旌旗连绵千里。现在御营之外,请分为二十四军,每天派遣一军出发,相隔三十里,旌旗相互望见,钲鼓相互听闻,首尾相连,千里不绝,这也是出兵的盛大场面。”周法尚说:“不对,军队绵延千里,中间隔着山川,突然遇到紧急情况,就会四分五裂;如果腹地发生变故,首尾无法得知,道路遥远,难以救援,虽然有过去的先例,但这是招致失败的做法。”炀帝不高兴,说:“你有什么想法?”周法尚说:“把军队结成方阵,四面对外防御,六宫和百官的家属都安置在方阵内部;如果发生变故,面对敌人的一面,就命令士兵抵抗,内部派出奇兵,向外奋勇反击,用车作为壁垒,重重设置钩形阵,这与据守城池有什么不同!如果作战胜利,就派出骑兵追击;万一失利,就屯营自守,我认为这是万全之策。”炀帝说:“好!”于是任命周法尚为左武卫将军。

启民可汗再次上奏表,认为“先帝可汗怜惜我,赐给我安义公主,各种物资都不匮乏。我的兄弟们嫉妒,一起想要杀我。我当时走投无路,抬头只有天,低头只有地,只好以身托付,归顺先帝。先帝怜惜我即将死去,收留并让我活下去,任命我为大可汗,回去安抚突厥的百姓。现在陛下统治天下,仍然像先帝一样养育我和突厥的百姓,各种物资都不匮乏。我承受着陛下的圣恩,难以用言语表达。我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突厥可汗,而是陛下的臣民,希望率领部落改变服饰,完全像华夏一样。”炀帝认为不可以。秋季,七月辛亥日,炀帝赐给启民可汗玺书,告诉他“漠北还没有安定,还需要征战,只要你心怀恭敬顺从,何必改变服饰呢?”炀帝想要向突厥炫耀,命令宇文恺建造大帐,帐内可以坐下几千人;甲寅日,炀帝在城东乘坐大帐,配备好仪仗护卫,宴请启民可汗及其部落,表演散乐。各胡人部落又惊又喜,争相献上牛羊驼马数千万头。炀帝赏赐启民可汗丝帛二千万段,他的部下也各有不同的赏赐。还赐给启民可汗辂车、马匹、鼓乐、旗帜,允许他朝拜时不直呼其名,地位在诸侯王之上。

炀帝又下诏征发一百多万壮丁修筑长城,西起榆林,东至紫河。尚书左仆射苏威劝谏,炀帝不听,修筑了二十天就完成了。炀帝征召散乐艺人时,太常卿高颎劝谏,炀帝不听。高颎退朝后,对太常丞李懿说:“北周天元皇帝因为喜好音乐而亡国,殷鉴不远,怎么能再这样做呢!”高颎又因为炀帝对待启民可汗过于优厚,对太府卿何稠说:“这个胡人很了解中国的虚实、山川的险要平坦,恐怕会成为后患。”还对观王杨雄说:“近来朝廷一点纲纪都没有。”礼部尚书宇文弼私下对高颎说:“天元皇帝的奢侈,与现在相比,不也逊色很多吗?”又说:“修筑长城的劳役,幸好不是紧急事务。”光禄大夫贺若弼也私下议论宴请可汗过于奢侈。这些话都被人上奏给炀帝。炀帝认为他们诽谤朝政,丙子日,高颎、宇文弼、贺若弼都被处死,高颎的儿子们被流放到边疆,贺若弼的妻子儿女被没入官府成为奴婢。事情牵连到苏威,苏威也被免职。高颎有文武大略,明达世务,自从受到重用以来,竭诚尽节,推荐贤良之人,以天下为己任;苏威、杨素、贺若弼、韩擒虎都是高颎推荐的,其余立功成事的人不计其数;他在朝执政将近二十年,朝野上下都推崇信服他,没有异议,天下富庶,都是高颎的功劳。他死后,天下人没有不哀悼他的。此前,萧琮因为皇后的缘故,深受炀帝亲近器重,担任内史令,改封为梁公,萧氏宗族中服丧一年以上的亲属,都根据才能被提拔任用,萧氏的兄弟们,都在朝廷中担任官职。萧琮性情淡泊高雅,不把职务放在心上,虽然身处异乡,见到北方的豪门贵族,也从不屈节讨好。他与贺若弼关系很好,贺若弼被处死后,又有童谣说:“萧萧亦复起。”炀帝因此猜忌他,于是把他罢官回家,不久后萧琮就去世了。

八月壬午日,炀帝车驾从榆林出发,经过云中,逆流而上抵达金河。当时天下太平,物资丰富,随驾的士兵有五十多万人,马匹十万匹,旌旗、辎重绵延千里不绝。炀帝命令宇文恺等人建造观风行殿,殿上可以容纳几百名侍卫,能够拆分组合,下面安装轮轴,可以迅速移动。又建造行城,周围二千里,用木板作为主干,外面蒙上布,涂上丹青,城楼、了望台等设施一应俱全。胡人惊叹以为是神仙下凡,每次望见御营,在十里之外就跪下磕头,不敢骑马。启民可汗献上庐帐等待炀帝的车驾。乙酉日,炀帝亲临启民可汗的庐帐,启民可汗捧着酒杯为炀帝祝寿,跪伏在地,恭敬至极,王侯以下的官员都在帐前袒露上身切割肉食,不敢抬头看炀帝。炀帝非常高兴,赋诗一首:“呼韩顿颡至,屠耆接踵来;何如汉天子,空上单于台。”皇后也亲临义成公主的庐帐。炀帝赐给启民可汗和义成公主各一个金瓮,以及衣服、被褥、锦彩等物,特勒以下的官员,也各有不同的赏赐。炀帝返回时,启民可汗跟随进入边塞,己丑日,炀帝派遣他回国。

癸巳日,炀帝进入楼烦关;壬寅日,抵达太原,下诏营建晋阳宫。炀帝对御史大夫张衡说:“我想要到你家去,你可为我做主人。”张衡于是先驰马前往河内,准备好酒菜。炀帝登上太行山,开辟了一条九十里长的直道,九月,己未日,抵达济源,亲临张衡的家。炀帝喜欢那里的山泉景色,留下宴饮三天,赏赐非常丰厚。张衡又进献食物,炀帝命令把食物分赐给公卿大臣,下至卫士,每个人都得到了赏赐。己巳日,炀帝抵达东都。

壬申日,任命齐王杨暕为河南尹;癸酉日,任命民部尚书杨文思为纳言。

冬季,十月,炀帝下令河北各郡挑选有一技之长的人家,派遣三千多家到东都服役,在洛水南岸设置十二坊安置他们。西域各国的胡人大多到张掖进行贸易,炀帝派吏部侍郎裴矩掌管这件事。裴矩知道炀帝喜好开拓疆土,每当有胡商到来,他就引诱询问各国的山川风俗、国王和百姓的仪表服饰,撰写了《西域图记》三卷,记载了四十四国的情况,入朝献给炀帝。还另外绘制了地图,详细标注了各地的要害之处,从西倾山以西,纵横二万里,从敦煌出发,到西海为止,共有三条道路:北道从伊吾出发,中道从高昌出发,南道从鄯善出发,最终都汇聚到敦煌。裴矩还说:“凭借国家的威德,将士的骁勇,渡过蒙汜水,越过昆仑山,易如反掌。只是突厥、吐谷浑分别控制着羌、胡各国,阻塞了交通,所以各国无法入朝进贡。现在各国都通过商人秘密表达忠诚,翘首期盼,愿意成为隋朝的臣妾。如果能够征服并安抚他们,致力于安定团结,派遣使者,不必动用武力,各国归顺后,吐谷浑、突厥就可以消灭,统一戎狄和华夏,就在此一举了!”炀帝非常高兴,赏赐裴矩丝帛五百段,每天都召裴矩到御座前,亲自询问西域的事情。裴矩极力说“西域有很多珍宝,吐谷浑容易吞并。”炀帝于是慷慨地仰慕秦始皇、汉武帝的功绩,一心想要打通西域;经营四方异族的事务,都托付给了裴矩。任命裴矩为黄门侍郎,再次派他前往张掖,招引西域各国胡人,用利益引诱他们,劝说他们入朝。从此,西域各国的胡人往来不断,他们所经过的郡县,都疲于迎接送送,耗费的财物数以万万计,最终导致隋朝疲弊灭亡,这都是裴矩倡导的。

铁勒侵犯边疆,炀帝派遣将军冯孝慈从敦煌出兵攻打,失利。不久后铁勒派遣使者谢罪,请求投降;炀帝派裴矩安抚慰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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