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宴过后,胤禛因甄嬛那手出神入化的投壶技艺,在众亲王面前大大长了脸,心情极为舒畅。
一连数日,他都翻的是甄嬛的绿头牌,恩宠显着。
胤禛正在兴头上,墨兰即便心中对甄嬛的疑虑和忌惮已深,此刻也绝不敢贸然动手,只能强行按下焦躁,隐忍不发。
然而,随着甄嬛的再度得宠,并且圣眷似乎比之前更浓,墨兰开始严重失眠,夜里辗转反侧,那熟悉而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折磨得她几乎无法安枕。
太医白泽林被紧急召入景仁宫,仔细诊脉后,依旧是眉头紧锁,束手无策。
他跪在皇后榻前,满面愧色:
“娘娘恕罪,微臣才疏学浅,实在诊不出娘娘凤体究竟是何病症,脉象紊乱,似虚似实。”
“微臣只能再开些安神止痛的方子,暂缓娘娘痛楚……”
墨兰虚弱地摆摆手,脸色苍白:
“不怪你,起来吧。是本宫自己身子不争气,底子弱。”
她屏退了白泽林和其他宫人。
殿内只剩下她一人时,墨兰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眼神冰冷而清明。
她很清楚这病的根源在哪里。
系统当日进入休眠前,曾明确告诉过她,上回选秀时她突然头疼欲裂无法出席殿选,就是因为两个平行世界开始交融,产生的能量冲击影响了作为此世界“女主”的她。
此刻,甄嬛的再度获宠,气运增强,导致她所在的世界能量对墨兰的世界造成了更强烈的冲击和压制,世界规则变得极不稳定,她才会出现如此剧烈的排异反应。
这些,绝非太医和药物能够解决的。
如果此刻得宠的甄嬛,是来自主世界的“真”甄嬛,那么,在绝对的世界等级压制下,墨兰和她所处的整个支线世界,都会在融合修正力的作用下,逐渐被吞噬、抹杀。
她现在的病痛,仅仅是个开始。
但如果这个甄嬛,和墨兰一样,是来自另一个支线世界的“假”甄嬛,那么双方世界等级相同,墨兰尚有一战之力。
眼下,墨兰要做的,要么是立刻重新夺回胤禛的宠爱,用帝王的“气运”加持来稳固自身在这个世界的地位,抵消甄嬛带来的冲击;要么,就想办法让甄嬛立刻失宠,削弱她的能量。
以胤禛目前对甄嬛新鲜劲儿正浓的样子来看,前者似乎更容易操作一些。
墨兰强忍着额角的抽痛,扬声唤道:
“芳若。”
进来的却是槿汐。
槿汐快步上前,躬身回道:
“娘娘,芳若姑姑奉您的命,去宫门口接多罗格格进宫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您有什么吩咐,奴婢去办就是了。”
墨兰愣了愣,这两日被头痛折磨得昏沉,许多事都记不分明了。
她原本是想让芳若去请皇上过来,借着这副病弱之态惹他怜惜,顺势争宠。
可今日额娘要进宫……倒是不能借此留宿皇上了。
她迅速改了主意,对槿汐吩咐道:
“小厨房里炖着皇上爱喝的杏仁酪,一直温着。你亲自端去养心殿,就说是本宫吩咐送的。”
“再告诉皇上,本宫近来身子有些不适,不能随侍左右,心中挂念,请皇上务必保重龙体,政务之余,多歇息,别累着了。”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槿汐领命,恭敬地退下。
墨兰要让胤禛知道,即便自己病着,心里也时刻惦记着他。
这份贤惠和牵挂,总能在他心里留下一丝痕迹。
没过多久,芳若便引着多罗格格进了内殿。
多罗格格见女儿脸色苍白地靠在引枕上,顿时心疼不已,上前握住她的手:
“娘娘这是怎么了?前两日还好好的,怎么又病得这样重?”
墨兰勉强笑了笑:
“额娘不必忧心,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她顿了顿,问道:
“额娘今日怎么突然进宫来了?”
按理,非特定节日,命妇无诏不得随意入宫。
多罗格格使了个眼色。
墨兰会意,对殿内侍立的宫人道:
“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本宫吩咐,不必进来。”
“是。”
宫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殿门。
待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多罗格格这才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地道:
“娘娘前次传信回家,让细查甄远道一家。乌拉那拉家的族人们动用了一切关系去查,果然挖出些东西来。”
墨兰精神一振,头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哦?查到了什么?”
多罗格格凑近些,声音更低:
“那甄远道,表面上是清流文官,实则胆大包天。他早年曾与一罪臣之女私下通婚。”
“那女子家族在先帝朝卷入贪墨案被抄家流放,按律,其女亦在罪籍。甄远道竟敢隐瞒不报,私下将其纳为外室,还生下了一个女儿。此事若被揭发,可是欺君大罪!”
墨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果然是个极大的把柄。
多罗格格继续道:
“还有一事。太医院那个被调去川蜀的太医温实初,与甄家是世交。”
“在甄嬛参选秀女之前,这温实初曾亲自上门提亲,欲娶甄嬛为妻,只是不知为何被拒绝了。”
“男女私下授受,虽有提亲之名,但若宣扬出去,于容贵人的清誉终究有碍。”
墨兰听完,缓缓靠回引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要有这些实实在在的把柄在手,就好办多了。
无论甄嬛是“真”是“假”,她都有了对付她的利器。
多罗格格看着女儿如释重负的样子,却有些不解:
“娘娘,不过是一个汉军旗下五旗出身的小小贵人,父亲官职也不算顶尖,值得您如此费心费力,如临大敌吗?”
“瞧这架势,竟比对付那位翊坤宫的华妃还要费神。”
墨兰笑了笑,用早已想好的借口搪塞道:
“估计……是因为她长得太像女儿了吧。看着她那张脸,总忍不住担心,日子久了,皇上会不会对她动了真情,反而冷落了女儿。”
真正的缘由,涉及两个世界的争斗,她无法也无法向额娘细说。
多罗格格闻言,宽慰地拍拍她的手:
“娘娘何须如此担忧!”
“您是中宫皇后,膝下不仅有两位亲生的阿哥,二阿哥弘昐文武双全,已成年办差,深得皇上看重;七阿哥弘晟聪慧伶俐;便是那养在圆明园的四阿哥,这些年也全赖娘娘照拂,心中必定视娘娘为养母。”
“更别提还有和宜公主承欢膝下。”
“您有这样多的孩子,地位稳如泰山,皇上岂是一个小小贵人能动摇的?”
墨兰握住额娘的手,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是啊,额娘说得对。我有这样多的孩子,更该为他们扫清一切障碍,铺平道路才是。”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多罗格格虽然依旧不太明白女儿为何独独对那个容贵人如此忌惮,但只要女儿想除去的人,乌拉那拉家族必定会倾尽全力,为她扫清道路。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娘娘放心,家里头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