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病着的这几日,后宫之中,属甄嬛最为得宠,风头一时无两。
墨兰卧于病榻,心中却如明镜。
她觉着,是时候该出手压制甄嬛一二了。
于是,她以静养为由,将协理后宫之权,悉数交还给了华妃年世兰。
同时,她只叫端妃齐月宾、齐妃李静言、敬嫔冯若昭等几位信得过的高位妃嫔,轮流来景仁宫侍疾。
如此一来,后宫权柄几乎尽数落入年世兰手中,而能与之稍作抗衡的几位妃嫔又都被拘在景仁宫。
墨兰此举,正是要给年世兰制造绝佳的机会和空间,去收拾那个日渐扎眼的甄嬛。
后宫表面上一片静悄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但越是这般平静,底下越是暗流汹涌,透着蹊跷。
连在景仁宫侍疾的几位高位妃嫔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齐妃李静言心直口快,一边替墨兰掖着被角,一边嘀咕:
“这华妃近来倒是消停了不少,没闹出什么大动静。”
“难道真是因为养了八阿哥,转了性子,开始修身养性了?”
端妃齐月宾坐在一旁,闻言轻轻摇头,神色沉静:
“也许吧。”
“但也可能,是她正在养精蓄锐,密谋着更大的动作。”
“别忘了,如今她独掌协理六宫之权,岂会甘心只做个摆设?”
敬嫔冯若昭也点头附和,面露忧色:
“是啊。当日除夕夜宴,她那样费尽心思,想推丽嫔上位,还弄出那么大的阵仗,搞什么击鼓传花抽签表演,结果反倒成全了容贵人,让她出尽风头。”
“以华妃的性子,她哪里会真的甘心?只怕这口气,一直憋在心里呢。”
说着,冯若昭看向榻上的墨兰,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娘娘,容贵人如今虽得宠,但终究根基浅薄。”
“华妃掌权,她又曾得罪过华妃,只怕日子难熬。”
“不如……娘娘这段时日,也偶尔招容贵人来景仁宫侍疾吧?也算是庇护她一二,省得叫华妃寻了由头,暗中磋磨……”
冯若昭性子最是和善,在后宫中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不论对谁,她都存着几分帮衬之心。
更何况,这些日子以来,甄嬛但凡得空,便会去后宫各位妃嫔宫中走动,陪着说话解闷,态度恭谨又知趣。
齐月宾、冯若昭等人,早就对她颇有好感。
甚至连宫里的几位小公主,也都喜欢这个会讲故事、会玩投壶的容娘娘。
见冯若昭开口为甄嬛求情,李静言也想起甄嬛平日对自己也算恭敬,便跟着附和道:
“是啊娘娘,您最是仁善。不过是在侍疾时添个人手,既能庇护她,也能显得娘娘您大度。”
“那容贵人想来也会感激娘娘恩德的。”
墨兰看着自己身边这两位算是心腹的妃嫔,竟都隐隐在为甄嬛说话,心底那股因“万人迷”光环而产生的不悦和忌惮再次翻涌。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反而顺势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你们说得也有理。本宫也听闻,明婉、明淑两位公主,近来常去找容贵人学习茶道,说是颇有进益。”
“本宫也正觉新奇,既然如此,明日便让她们一同来景仁宫吧。本宫也瞧瞧,这茶道有何妙处。”
原来,前些日子墨兰为了拐着弯试探甄嬛,便特意寻了一本记载宋代点茶技艺的古书,借着与几位公主探讨学问的名头,在宫中引起了些风雅话题。
她们曾尝试效仿古书上的方法点茶,但均以失败告终,茶汤始终无法形成古籍上所说的“咬盏”效果。
墨兰当时便笑着说,无论是谁,只要能率先点出符合古意的茶汤,她便重重有赏。
敬嫔膝下的明婉公主和欣嫔膝下的明淑公主对此颇感兴趣,日日苦练,恰好被时常在各宫走动的甄嬛瞧见了。
甄嬛向来乐于与六宫交好,见状便主动指点起两位公主的茶道技艺。
墨兰得知后,便顺势设下了这个局,她要借此机会,亲眼看看甄嬛的点茶手法。
上一世,她们所学的宋代点茶道,距离如今的大清早已过去了近千年,加之如今是满人治理天下,汉家许多古礼古艺都已失传或变迁,这正统的宋式点茶在大清宫内几乎已成绝响。
墨兰在这一世,还从未见过有谁能真正点出一碗符合古法要求的茶汤。
第二日,甄嬛便领着明婉、明淑两位公主来到了景仁宫。
殿内茶具早已备齐。
甄嬛向皇后行礼后,便净手开始操作。
她先是仔细炙烤茶饼,而后用茶碾将茶饼缓缓碾成极细的粉末,动作不疾不徐。
接着是罗茶,她用茶罗细细筛过,确保粉末细腻均匀。
随后是候汤,她凝神观察水沸的程度。
待水初沸,她便取水注于茶盏,先调膏,再注水,同时手持茶筅,开始快速而有力地击拂。
她的手腕灵活稳定,动作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茶筅与茶汤碰撞,发出细密而有节奏的声响。
随着她一次次地注水、击拂,茶汤表面逐渐泛起细沫,颜色由浅转深,沫沫渐渐积聚,变得绵密醇厚。
墨兰的目光死死锁在甄嬛的手上,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可以断定了!
这个甄嬛,就是明兰!
因为甄嬛此刻的每一个步骤,每一次手腕的转动,茶筅击拂的角度和力度,都与当年在盛家,她们一同上孔嬷嬷的课时,孔嬷嬷所亲手教授的一模一样。
那是宫中流出的、最为正统的宋代点茶技法。
那种独特的韵律和最终要达到的“咬盏”效果,绝非看几本古书就能模仿出来的。
明兰!
她一定和自己一样,重生了!
而且,她也带着属于她的“女主光环”,来到了这个属于《甄嬛传》的世界,成为了另一个支世界的女主甄嬛。
墨兰看着甄嬛手下那盏渐渐成型、沫饽洁白如积雪、紧紧咬住盏沿的茶汤,袖中的手紧紧攥住,指甲深陷进掌心。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确凿的证据。
墨兰看着“甄嬛”,面上看似是温和笑意,眼底却满是冰冷杀意。
她若是明兰,便绝不能再留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