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北风”计划,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帝国最高决策层内部引发了剧烈的震动,但旋即被严格的保密纪律所覆盖。与北方那个庞大的、意识形态迥异的红色邻邦进行最高级别接触,这无疑是一步险棋,充满了未知与变数。然而,面对美、英、日三方在南海构筑的咄咄逼人的联合压力网,这似乎又是打破僵局、寻求战略突围的唯一可能途径。
帝国驻苏俄临时代表处(因苏俄政权尚未被帝国正式承认,故未设大使馆)接到了来自帝都最紧急的密电。代表李垣,一位经验丰富、沉稳干练的老牌外交官,深知肩上担子的沉重。他立刻通过秘密渠道,向苏俄外交人民委员会递交了一份非正式但级别极高的会晤请求,暗示有“关乎远东战略格局的重大事宜”需与苏方最高层进行沟通。
此时的莫斯科,正处于内外交困之中。新经济政策虽初见成效,但国内经济依然困难,国际上更是被资本主义国家层层包围、孤立。斯大林在清除了托洛茨基等反对派后,正全力巩固其个人权力,并加速推进以重工业为核心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对于东方这个正在快速崛起、且与日本存在尖锐矛盾的华夏帝国递来的橄榄枝,莫斯科方面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和效率。
仅仅三天后,李垣便被秘密安排与苏俄外交人民委员契切林进行了会晤。会晤地点不在豪华的克里姆林宫,而是在莫斯科郊外一栋不起眼的别墅内。
契切林保持着苏俄高级官员特有的严肃与审慎,他仔细聆听了李垣转达的帝国皇帝关于“共同应对远东威胁、开展广泛经济技术合作”的意向。
“委员先生,”李垣措辞谨慎而清晰,“帝国与苏俄,在远东地区面临着某些共同的……关切。日本军国主义的扩张野心,不仅威胁着帝国的安全,想必也对贵国在远东的领土,构成了长期的潜在压力。此外,某些西方大国(暗指英法美)在远东的强势存在,同样不利于我们双方的国家利益。”
他顿了顿,观察着契切林的反应,继续道:“陛下认为,帝国与苏俄之间,虽制度不同,但在维护各自国家主权、反对外部干涉、促进远东和平与发展方面,存在着广泛的共同利益。我们可以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就经贸、技术、乃至地区安全事务,展开务实的合作。例如,帝国可以成为贵国工业产品的重要市场,而贵国在重工业、特别是某些军事技术领域的经验,或许也能为帝国的现代化提供有益的参考。”
契切林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当然明白华夏帝国的意图——这是在寻求战略依托,以对抗来自海上的强大压力。但这对苏俄而言,同样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一个强大的、与日本敌对的华夏帝国,可以在东方极大地牵制日本的力量,减轻苏俄在远东的防务压力。同时,与帝国的经济合作,也能为苏俄薄弱的经济注入活力,并获得宝贵的外汇和农产品。
“李代表的意见,很有启发性。”契切林终于开口,语气平稳,“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一贯主张和平共处,反对帝国主义侵略。我们注意到贵国在维护自身权益方面所做的努力。关于您提到的合作可能性,我认为是有探讨空间的。特别是……在共同维护远东和平与稳定,以及反对某些国家(意指日本)的军国主义扩张方面。”
会谈持续了数小时。双方都没有做出任何具体承诺,但都明确表达了进一步接触和探讨的意愿。一条极其隐秘但可能影响深远的战略沟通渠道,在莫斯科郊外的这栋别墅里,悄然建立了起来。
几乎在李垣与契切林会晤的同时,帝国总参二部利用其潜伏在东京的情报网,巧妙地将“帝国与苏俄可能进行秘密接触”的风声,泄露给了日本情报机构。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日本决策层的一颗炸弹。一直以来,日本最恐惧的噩梦就是陷入两线作战——同时与陆地上的苏俄和海上的华夏帝国为敌。如果华夏帝国与苏俄真的走向联合,哪怕只是有限的合作,都将对日本的“大陆政策”和“南下战略”构成致命的威胁!
东京的恐慌,迅速反应在了南海的局势上。原本气势汹汹、意图与美英舰队在南海“会猎”帝国海军的日本“长门”号编队,其前进速度明显放缓,行动也变得谨慎起来,似乎是在等待新的指令。
帝国借“北风”破局的策略,刚刚落子,便已初见成效。然而,与苏俄的合作能否真正达成?这步险棋是否会带来引狼入室的后果?而美英方面,对帝国与苏俄的接触又会作何反应?刚刚因帝国巧妙反击而稍显缓和的南海危局,似乎又因这新的变量,变得更加波谲云诡,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