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玉京城,夜幕如泼墨一般,无星,无月,也无风~
歪帽儿胡同,丁宅书房。
大概是暴雨将至的缘故,丁陌心中始终如同压着一块儿大石头。
手中关于摘星楼“云巅会”细则的草稿也无心再看。
放下草稿,丁陌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却也消散不去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正当烦闷之际,张锦推门而进,夜风趁机吹入书房,让丁陌感受一丝舒爽。
“你怎还未睡?明日不当值了?”丁陌问道。
张锦脸上也是颇为烦躁的神情,点点头:“闷得慌,睡不着。”
“咋了,心中有事儿?”丁陌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递到身前。
“我总感觉最近街面儿上有点不对劲。”
丁陌抬眼:“哦?怎么说?”
“说不清楚,就是吧……感觉太安静了。”张锦一口喝净手中茶水,继续说道:
“襄国公府那边这几天不闹腾了,萧知安进城这么久跟个乌龟样不出头。
而且,之前盯梢南疆的另一伙人也像蒸发了一样。
太不对劲了,心里总觉得瘆得慌。”
“嗯~”
张锦所想与自己相差无几,萧知安入京,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和自己“躲猫猫”。
可他在等什么,或者说,在谋划着什么自己无从得知。
“让兄弟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吧,摘星楼开业在即,我感觉差不多就是这两日了。
金枢楼原本是他们家的产业,如今萧知晦被你我逼疯,金枢楼又让我改成摘星楼,他是万万咽不下这口气的。”
“嗯,等开业那天我多带些兄弟过去。
唉~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一天不抓住这狗日的,心里就一天不踏实。”
随即又似和自己宽心般说道:
“是不是咱们太紧张了?他那身份是绝不可以曝光的。胆子再大,他还敢在玉京城动手不成?”
丁陌踱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乌云盖顶的夜空:
“此人行事不择手段,可比萧知晦阴狠的不是一星半点儿。若是动手,怕必是一击致命的杀招。”
与此同时,玉京城某个隐秘宅院内。
萧知安负手而立,看着墙上简陋的玉京堪舆图,也在皱眉盘算。
身后一个黑影悄然无息出现,低声禀报:
“殿下,东西已经递出去了”
萧知安听闻脸上挂上冷笑,声音平淡:
“嗯,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属下确认过,王锵与襄国公府并无明面上的往来,但其门生与郭小公爷过往甚密。
由他出面合情合理,任谁也不会怀疑到我们。”
“很好。也不枉我谋划这么久……”萧知安转过身,眼中皆是满意之色:
“另一边呢?”
“也在我们的人暗中监视之下。按照您的吩咐,只等朝廷旨意一下,便可往下推进……”
萧知安走到桌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凉茶入口,似是要压制心中的燥热。
“丁陌此人滑不溜手,阴险奸诈。背后又有陈封、周崇勋等人庇护,想在仕途或性命上直接动他,难如登天。
呵呵。但他有个最大的弱点……”
他眼中闪过一丝变态的快意。
“想踩在我淮南王府的脸面上风光?痴心妄想!
弃子必死,这是他们的命。但有些弃子在死前,得为我发挥最大的价值。”
“属下明白。都安排好了。”
“记住,对于一个将死之人,减少痛苦比虚无缥缈的承诺,更有分量。”
萧知安语气轻描淡写。
“是!”
次日,朝会,一如往常的程序化的流程。
启宗帝端坐上方龙椅,听着各部官员奏报。
此时的丁陌,正在歪帽儿胡同的书房里,与周启、郭宗宝等人最后敲定摘星楼开业典礼的流程。
朝会接近尾声,见下方无本可奏,苏清砚便要宣布散朝,御史台监察御史王锵,横跨一步,手持玉笏出列。
“臣,王锵,有本奏!”
启宗帝眼皮微抬:“讲……”
王锵深吸一口气,稳了下心神,身体微躬:
“臣,弹劾原琅琊道商贾赵公博,阳奉阴违,包藏祸心,意图谋反!”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脸上皆是不可置信之色。
王锵对于群臣反应很是满意,继续说道:
“赵氏一族奉旨迁居玉京,然不思陛下天恩,借生意往来之由,仍秘密搜集玉京防务虚实,意图不轨,罪同谋逆!”
陈封与周崇勋对视一眼,二人皆是眉头紧锁……
贺晋作为都察院左都御史,看着自己这手下,目中皆是错愕。
一般弹劾的奏章都要从他手下过一遍,可今日并无此议题,一股失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就连一向眼观鼻鼻观心的苏清砚,此时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王御史!”周崇勋出列:
“虽御史可闻风上奏,但谋逆之事非同小可,此言可有实证?
赵家前番涉逆,已是陛下开恩,网开一面。岂会如此不智,自寻死路?”
“回国公爷,若无实证,臣岂敢妄言!”
王锵早有准备,不疾不徐的从袖中取出几封书信和一张绘有简易标记的草图。
“此乃赵公博与外界往来密信副本,以及其利用经商之便,窥探记录的玉京周边地貌,以及卫所兵力大致布防图!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苏清砚点点头,一旁的内侍上前接过那几页纸,将所谓的“证据”呈送御前。
启宗帝面无表情地翻看着,眼神却有点放空。
这些证据是真是假,启宗帝不在乎。小小的赵家,是死是活他更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事儿带来的影响……
赵家是他亲口赦免的,可如今又有“铁证”呈于自己面前,证明赵家还有不轨之心,那……
这是在侧面证明自己失德,民心向背,民间谋反之心不绝……
又或者是冲着丁陌去的,亦或者两者皆有?
这手笔,这角度……朕这位好侄儿果然不一般……
“陛下……”
王锵一摆官袍下襟,跪地说道:
“赵家不思天恩,屡次涉逆,为肃律法威严,为震不轨宵小,赵家……绝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