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陈封不能再沉默了,立即开口说道:
“老陈以为,此事蹊跷。赵家迁入玉京后,已被严密监控。区区商贾,何来能力传递此等机密?
这分明是有人构陷!”
王锵风轻云淡地回了一句:
“侯爷,证据在此,岂容狡辩?
莫非~侯爷要与这等逆臣之后同流合污?”
“你!”
陈封勃然大怒。
“王御史,既然侯爷说这是构陷,那能否说明,这几份书信从何而来。”
开口的是百官之首,当朝宰辅卢元衡。
这话不偏袒任何一方,若是书信坐实为赵家所出,那赵家必死无疑。可若拿不出扎实出处,那构陷之说则可成立。
“回禀宰辅大人,是昨夜时分有人敲响我府宅大门。家中奴仆开门后发现门前无人,却留下这几页纸。
下官以为应是义士所为,但牵扯谋逆不敢露面,此乃人之常情。这些旁枝细节于大义无碍。”
“呵~你以为?旁枝细节?”
陈封一脸嘲讽地瞅了王锵一眼,转身对王锵的顶头上司,都察院左都御史贺晋说道:
“贺大人,你让府里下人注意下你家门前,或许今晚便有人去魏国公府门前,丢下几页王大人去青楼快活不给钱的破纸……
那贺大人是不是就会以为,这是王御史快活完又不想付嫖资的铁证?
人家惧怕王大人淫威,不敢露面是不是也是人之常情?至于这几页破纸是真是假,贺大人又何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你……”
王锵满面怒容,哆哆嗦嗦地指着陈封。
贺晋摇头苦笑,心中把王锵骂得狗血淋头,但是面儿上还是得回护几分:
“侯爷莫要玩笑,御史闻风上奏乃是我辈份内之事。谋逆之事,何等重要。
即便是捕风捉影,那王御史也应及时上报……”
见主官为自己站台,王锵梗着脖子叫道:
“是极!是极!陛下,元辅,诸位同僚……臣与赵家无冤无仇,臣所为,皆是出于御史职责,为社稷安危计!
匿名投书,或为内部之人良心发现,或为仇家报复,皆有可能。
若因证据来源为匿名便置之不理,若因赵家已被赦免便放任不管,岂非纵容奸佞,视国法如无物?
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赵家,若其清白,自可还其公道;若其果真包藏祸心,则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陈封点点头,一脸严肃说道:
“王御史所言有理,那今晚魏国公府前出现的纸上就写你王锵意图谋逆……”
“够了。”
启宗帝语气平淡,但足以压下众人的争吵。
手中“铁证”随手丢在御案上,双眼微眯,目光扫过堂下众臣。
“着皇城司,即刻锁拿赵公博及其家眷,查封赵氏在玉京所有产业、宅邸。
此案……由三司会审,卢爱卿,你亲自督办。”
“老奴(臣)遵旨。”苏清砚和卢元衡同时躬身领命。
陈封和周崇勋心中一沉。
陛下这是要顺水推舟,将计就计……还是真的对赵家起了疑心?
无论如何,圣旨已下,赵家顷刻间便要面临灭顶之灾。而这一切的矛头,最终必然指向与赵祎襎情愫暗生、屡次维护赵家的丁陌。
风暴,已不再是降临,而是将赵家彻底吞噬。
萧知安的第一步棋,落子无声,却已见血。
一个时辰后……
正在书房与周启等人说笑的丁陌,刚要拿起茶杯润润嗓子,陈山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脸色惨白。
“小爷!不好了!赵……赵家出事了!宫里来了旨意,赵家主全家……都被锁拿下狱了!
说是……不思悔改,有负圣恩,意图谋逆!”
“哐当!”
丁陌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脸上血色瞬间尽失。
“你说什么?!”
周启、郭宗宝等人也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幻听了。
“怎么可能?赵家不是已经……”周启喃喃道,不过声音越来越小。
一股寒气从丁陌脚底直冲天灵盖,手脚瞬间冰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来得如此迅猛,如此致命!
“萧知安!”丁陌从牙缝中艰难挤出这个名字。
短暂的惊慌失措后,他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皇帝老儿直接下旨拿人,说明这“证据”至少在表面上极具说服力,甚至可能是皇帝“需要”它成为真的。
在没弄清启宗帝真正意图之前去求情,殊为不智。
“老陈!备车!不,备马!去刑部大牢!”
“哎~小爷稍等……”陈山转身跑出书房。
他现在必须立刻见到赵祎襎,至少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叔叔,我跟你一起去!”周启立刻道。
“不!你们谁都别去!”丁陌厉声阻止:
“这是谋逆大案,沾上就是麻烦!你们几个若想帮忙就立刻回府,仔细询问你们各家老爷子今日朝堂之事。
最重要的,是问清陛下当时的反应。切记,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消息!”
赵家谋逆,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丁陌心里明白,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朝堂之上凡是够得上的重臣也明白,甚至启宗帝也明白,这分明就是萧知安的手段。
可圣心难测,为江山社稷、为整肃朝纲、为以儆效尤、为以防万一……
区区一个赵家,冤死又如何!
此刻能在这件事上说得上话的,只有陈封和周崇勋或者卢元衡这个级别的重臣。
但他绝不能在没弄清缘由的情况下,就把周启他们几人也拖下水。
冲出书房,陈山已经牵出马匹,丁陌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冲向刑部大牢。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刑部大牢外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丁陌亮出自己仅有的“丁三元”的身份,得到的只是兵卒嘲讽的目光。
最后不得已抬出了陈封的名头,看守的狱卒也只是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奉上谕,赵氏谋逆重犯,任何人不得探视!丁公子,请回吧!”
此时,丁陌心头那把火几乎要烧穿天灵盖。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空有“小三元”的才名,空有皇帝的些许赏识……
然而在绝对的皇权和精心编织的阴谋面前,他竟然连心爱之人的面都见不到。
他盯着那狱卒冰冷的脸,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硬闯的念头。
“好,好得很……”
咬着后槽牙,丁陌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调转马头,却不是回歪帽儿胡同,而是直奔东亭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