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女牢,阴暗潮湿。
不知为何,赵祎襎与家人分开关押。
阴冷的牢房中,她独自坐在草席之上,平日素洁的襦裙已沾满污渍,发髻散乱,背脊却挺得笔直。
脸上没有泪痕,只有毫无血色的苍白,以及空洞无神的双眸。
今日之事乃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来却在情理之中。
自从第一次知道父亲与淮南王府勾结开始,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本还庆幸在情郎的周旋之下,放弃族产迁入玉京,已算逃出生天,没想到却又一次掺和进谋逆之事中。
是了,这是淮南王那边的报复,他们怎么会轻易放过自家。
不管是不是构陷,这一次陛下绝不会再容忍。
夜深人静之时,每每憧憬日后与情郎长相厮守,今日看来只是水中镜花罢了。
正当她心如死灰之际,牢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刑便服、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在狱卒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快点。”
打开牢门,狱卒低声说了一句,便退到远处望风。
那人走进牢房,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赵祎襎。
“赵姑娘……”
赵祎襎抬眼,眼神空洞地盯着眼前之人,没有回应。
这人也不在意,压低声音说道:
“令尊、令堂,还有你那个刚过及笄之年的妹妹,如今都在隔壁大牢。你应该清楚,这次你们会是什么下场。”
“……”
没等到意想之中的泪流满面,没听到近乎哀嚎的求饶,那人稍感意外。
“按我《大纪律》律法,主犯凌迟,女眷充入教坊司,永世为妓,常赦所不原。(即遇到大赦天下也不能赦免)
想想你母亲和妹妹,在那种地方,会遭受什么样的折磨?
还有你父亲,千刀万剐……”
“够了!”
赵祎襎终于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软糯清冷,而是沙哑干涩:
“你们想怎么样?”
既然开了口,那就好办多了。
那人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是有人……给你多一个选择。不知姑娘可否愿意?”
“……”
赵祎襎没再开口,只是用质询的目光看着这人。
“一个可以让你,和你的家人……死得痛快一点,保留最后一丝尊严的选择。”
赵祎襎凄然一笑,还是得死。不过这个选择确实会稍好一点……
“说说条件吧……”赵祎襎大概已经猜出这人要干什么了。
“你需要做的,就是在堂审之时,指认丁陌!”
果然,是冲着自己情郎来的。
“指认他什么?”
“指认他才是淮南王安插在玉京的真正核心;
指认他利用你们赵家,欺骗你的感情,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阴谋,事成之后他便会兔死狗烹……
你如今看清了他的真面目,羞愤难当,要与他恩断义绝!”
“哈哈哈哈~”
一向端庄文雅的赵祎襎很少笑得如此肆无忌惮,似乎这辈子都没有听过如此好笑的笑话一般。
“这就是你们费尽心思想出的计谋?诬陷陌哥儿是叛贼心腹?若是如此……我便放心了。”
“小点声!”
远处望风的狱卒传来一声呵斥。
“放心什么?”那人似乎被赵祎襎的大笑弄得恼羞成怒……
“陌哥儿暴打萧知晦,玉京城人尽皆知。只此一条陛下就不会信这鬼话!谋划之人,不过尔尔。”
那人不以为意:
“呵呵,这就不需你操心了。你只需种下一颗种子即可。至于开不开花,与你,也与我无关。都是将死之人了,还是好好想想你的家人吧。
合作,一杯毒酒,干干净净、体体面面;
不合作,先把你们娘仨调进男牢,提前学一下怎么伺候男人。然后再看着你父亲,一刀,一刀,片下血肉。
姑娘……你忍心吗?”
赵祎襎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
这个选项,是如此毒辣。
怎么选,都是万劫不复!
“来而不往非礼也。当初殴打二公子,将其逼疯,这便是世子送给丁陌的回礼。”那人冷冷说道:
“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无用。你只需要做出选择便好。合作,家人少受苦。不合作,全家受尽折磨而死,很简单。
话尽于此,如何选择,看你……”
说完,那人转身走出牢笼。
不远处的狱卒小跑过来,那人将袖子里的一包东西塞进狱卒怀里,鼓鼓囊囊的,分量不轻。
狱卒笑得眉开眼笑,都未瞅这少见的美人一眼,“咣当”一声将牢门再次重重锁上。
待脚步渐远,阴暗的牢房里才传出几声压抑的,近乎绝望的呜咽。
毒酒……教坊司……父亲被片成血葫芦……
赵祎襎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明明昨夜油灯下,他还悄悄塞给自己玉雪糖……那甜味儿,黏在舌尖。
可今日便有人拿自己的血亲逼迫自己构陷他。
“呵呵~”
草屑沾在嘴角,赵祎襎用袖子轻轻拭去,顺便抹去泪水。
“要我攀咬陌哥儿,我宁可烂在牢里!”
东亭侯府
陈封背着手,正在后院来回踱步,显然他已料定丁陌会来见他。
见他进来,劈头就骂道:“我说老子这两天眼皮怎么老跳,那龟孙儿真他娘龌龊!”
丁陌也顾不上礼数,直接问道:
“老爷子,现在咋办?这明显是冲着我来的,赵家无辜人做了局,陛下怎么就……”
“陛下怎么了?”陈封一巴掌抽在丁陌后脑勺上:
“遇到点事儿就口无遮拦是吧?陛下比你看得明白!这是有人逼他表态,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苏清砚刚派人递了话,让你我,还有周崇勋在老地方见。”
还是那处苏清砚名下的隐秘宅院,灯火昏黄,跳动的火苗映得几人脸色阴晴不定。
苏清砚看着脸色铁青的丁陌,出言宽慰:
“丁公子,急也没用。赵家这案子,是冲着你和陛下来的。”
周崇勋也帮腔说道:
“那王锵不过是被人摆在明面上当做枪使罢了,那几封所谓的密信和布防图伪造得不算高明。
但……胜在时机歹毒。
陛下若是置之不理,便是纵容谋逆,有损天威;
若严办,便是寒了你这新晋小三元的心,更显得陛下当初赦免赵家是步错棋。”
“所以陛下就顺水推舟,先把人拿了?”丁陌胸口堵得慌。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苏清砚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
“萧知安费尽心思弄这一出戏,不单单是为了报复你。怕是还想搅乱玉京这潭水,看有没有机会浑水摸鱼,干点别的事儿。
当然了,若能顺便把他那疯弟弟弄出去最好了。”
陈封不想费那个脑子,直接问道:
“陛下到底什么意思,给个准话!”
“陛下的意思,案子不仅要审,还要三司会审,大张旗鼓地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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