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军指挥部里,刘川站在沙盘前。
他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国防大学课堂上分析的抗美援朝战例——那个被后世称为“上甘岭”的惨烈战役。现在,在不用的地点,历史走到了相似的关口,但这一次,他绝不会让志愿军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参谋长刘亚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快步走来:“老总,张大彪的四十二军已经在五圣山坚守四天了,美军陆战一师和步兵第七师的炮火比预想的还要猛烈,四十二军伤亡不小,但阵地一寸未失。”
刘川接过电报,目光扫过上面的伤亡数字:“告诉张大彪,不要硬拼,采用弹性防御,主阵地兵力不要放太多,多用小分队在前沿消耗敌人。反斜面工事修得怎么样了?”
“按照您的部署,四十二军工兵营和配属的三个工兵连日夜不停,已经完成了主要坑道的挖掘。”刘亚指着沙盘上五圣山的反斜面位置,“这里可以隐蔽两个团的兵力,敌人炮击时部队进入坑道,炮击停止后再进入阵地。”
志愿军邓政委从地图上抬起头:“老总,五圣山关系到整个东线战局的稳定。如果这里失守,美军就能直插我军侧后,我们在东线的所有部队都会陷入被动。”
刘川点头:“我明白,所以不仅要守住,还要在这里给美军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他转向陈更:“老旅长,你亲自去一趟四十二军指挥部,传达我的命令:坚守五圣山,但不死守阵地。要像牛皮糖一样,粘住敌人,消耗敌人,磨碎敌人。”
陈更抓起帽子:“好,我这就去,对了,韩楚那边发来电报,西线已经稳定,是否需要抽调部分兵力支援东线?”
“不用。”刘川摆手,“西线压力也不小,李奇微不是省油的灯。我已有安排。”
陈更离开后,刘川对邓政委说:“政委,我想把五十军调上去。”
“曾则声的五十军?”邓政委略微沉吟,“这支部队是长春起义改编的,整训后表现不错,但毕竟没经历过如此残酷的防御战。”
刘川带着坚定:“正是要考验他们,在人民军队中,没有杂牌嫡系之分,只有能不能打仗的区别。五十军需要这样的机会证明自己,我们也需要更多的劲旅。”
“好,我同意。”邓政委点头:“就让五十军上五圣山,与四十二军共同防守。”
命令很快下达。五圣山前线,四十二军军长张大彪接到命令后,抹了把脸上的尘土,对参谋说:“告诉各师,五十军的兄弟部队即将抵达,各部务必做好接应和配合。谁要是因为五十军是起义部队就瞧不起人,我第一个撤了他的职,”
五圣山主峰,炮火连天。美军的重炮将山头炸得面目全非。在炮火的掩护下,美军陆战一师的士兵呈散兵线向上推进。
“进入阵地,”一声令下,志愿军战士们从坑道中冲出,迅速进入被炸得残缺不全的战壕。
四十二军126师378团2连连长李振中眯着眼睛,透过硝烟观察着向上爬的美军。他脸上裹着渗血的绷带,军装破烂不堪。
“稳住,放到五十米再打。”他的声音沉稳。
美军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钢盔下的面孔。
“打,”李振中一声令下,阵地上顿时枪声大作。冲在前面的美军倒下一片,后面的连忙趴下还击。
就在这时,左侧阵地突然传来激烈的交火声。李振中转头望去,只见一队美军利用炮火制造的盲区,已经接近了左侧3排的阵地。
“通讯员,通知预备队,增援3排阵地,”李振中喊道,自己则抓起一支冲锋枪:“1排跟我来,”
他们刚冲出几步,美军的一发炮弹在附近爆炸,李振中被气浪掀翻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感觉左腿一阵剧痛,低头看去,一块弹片深深嵌入大腿,鲜血瞬间浸透了裤子。
“连长,你受伤了,”卫生员急忙跑来。
“别管我,快去3排阵地,”李振中推开卫生员,撕下一条布简单包扎后,拖着伤腿继续向前冲去。
在3排阵地,一场惨烈的白刃战正在进行。美军凭借人数优势,已经突破了前沿。李振中率领援军赶到,立刻投入战斗。
“为了祖国,杀,”李振中怒吼着,手中的冲锋枪喷出火舌,两名美军应声倒地。接着他拔出刺刀,与一名高大的美军士兵扭打在一起。
李振中腿部受伤,行动不便,被那名美军士兵压在身下。眼看对方的刺刀就要刺下,李振中猛地一个翻滚,同时摸出腰间的手榴弹,拉响引信。
“同志们,坚守阵地,”伴随着这声呐喊,轰隆一声巨响,李振中与那名美军士兵同归于尽。
“为连长报仇,”战士们眼含热泪,奋不顾身地冲向敌人,终于打退了这次进攻。
当天晚上,五十军先头部队抵达五圣山。军长曾则声到四十二军前线指挥部汇合。
“张军长,五十军149师奉命抵达,”曾则声敬礼道。
张大彪回礼,紧紧握住曾则声的手:“曾军长,你们来得太及时了。不瞒你说,我们伤亡很大,阵地多次易手,全靠战士们用命夺回来。”
“张军长放心,上级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就是对我们最大的信任。我们绝不会给志愿军丢脸,”
深夜,五十军149师447团接管了五圣山左翼的部分阵地。团长马占荣巡视阵地时,发现一名小战士蜷缩在战壕里,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一张照片。
“看什么呢?”马占荣蹲下身。
小战士吓了一跳,连忙收起照片:“报告团长,是...是我娘和我妹妹。”
马占荣温和地说:“给我看看。”
照片上是一位慈祥的老妇人和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盼儿平安归来”。
“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十八岁,叫王小柱。团长,我想我娘了。”小战士声音有些哽咽。
马占荣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打美国鬼子,打完了就能回家见娘了。记住,我们在这里打仗,就是为了千千万万的娘和妹妹能过上好日子。”
“我明白,团长。”王小柱擦擦眼睛,“我不会当孬种的,”
第二天,美军的进攻更加猛烈。无数炮弹倾泻在五圣山阵地上,整个山头都被削低了几寸。炮击过后,美军以坦克为前导,发起团级规模的冲锋。
五十军防守的左翼阵地压力巨大。美军突破了前沿,冲上了主阵地。
“团长,三营阵地失守了,”通讯员焦急地报告。
马占荣抓起电话:“炮兵群,向我标定区域火力覆盖,重复,覆盖我团三营阵地,”
炮火准确地覆盖了丢失的阵地,刚刚占领那里的美军被炸得人仰马翻。马占荣率领团直属队发起反冲击。
“同志们,夺回阵地,”马占荣身先士卒,冲在队伍最前面。
在激烈的交火中,马占荣胸部中弹,踉跄几步,仍然坚持指挥:“不要管我,继续冲锋,”
战士们含泪向前,与敌军展开殊死搏斗。王小柱所在的班负责掩护主力侧翼,他们据守在一个炸塌了一半的碉堡里,打退了美军数次进攻。
最后,阵地上只剩下王小柱和两名战友,弹药也所剩无几。
“班长,我没子弹了。”王小柱报告。
班长看了看身边仅有的五颗手榴弹,惨然一笑:“同志们,看来我们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怕不怕?”
“不怕,”王小柱和另一名战士齐声回答。
“好,”班长将手榴弹分给大家:“等敌人靠近了,一起拉响。就是死,也要多带几个垫背的,”
美军见阵地上的枪声稀疏下来,大胆地向上冲。当他们接近碉堡时,三名志愿军战士突然跃出,手中握着冒烟的手榴弹。
“娘,儿子不能尽孝了,”王小柱高喊着,冲向敌群。
轰隆几声巨响,阵地上暂时恢复了寂静。
志愿军司令部,刘川接到五圣山战报,久久不语。
“四十二军和五十军伤亡超过八千,但阵地依然在手。”刘亚声音低沉:“美军陆战一师和步兵七师损失更为惨重,估计伤亡超过两万。李奇微已经下令暂停对五圣山的进攻。”
邓政委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八千战士的血...他们都是好样的。”
“特别是五十军,”谭正补充道,“这支部队打出了威风,打出了骨气。有几个阵地反复易手十几次,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
刘川走到窗前,望着远方:“通令嘉奖四十二军和五十军。特别是五十军,授予‘铁血雄师’荣誉称号。李振中、马占荣、王小柱追记特等功,授予‘志愿军特级英雄’称号。”
他转过身:“但是,这仅仅是开始。李奇微不会甘心失败,他一定会调整战术。告诉各部,休整补充,加固工事,准备迎接更残酷的战斗。”
“你是说...”陈更若有所悟。
刘川点头:“五圣山只是开始,美军必然会寻找新的突破口。下一次,可能是更猛烈的进攻,也可能是在其他地方突然发难。我们要做好准备。”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明白刘川话中的含义。五圣山的血战暂时停息,但朝鲜战场上战斗远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