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常的人和事总会引发人的好奇,神童就是其一。
荀攸不能例外,袁熙同样如此。他见过曹冲,知道人可以聪明到什么程度。虽然曹冲现在才八岁,袁熙却觉得他在很多事情上已经超过自己了,只是曹冲不像何晏那么爱表现而已。
这也是他一直能保持谦逊的原因之一。
听说刘先带来的少年也是神童,袁熙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他喜欢和聪明人相处,更需要聪明人帮他出谋划策,治理天下,又不希望他们有太多的利益瓜葛。没有多少成见的神童简直是天选之人。
“请坐。”袁熙热情地笑道。
能让荀攸认可的神童,不会是浪得虚名之辈。
刘先很满意,带着周不疑拱手施礼,从容落座。“谢大将军赐座。臣蒙镇南将军不弃,辟为掾,佐江南军事。今长沙以平,零陵、桂阳、武陵望风归顺,东进之势已成,镇南将军拟定方案,上呈右将军,并命我面呈大将军。”
刘先说着,从怀中掏出公文,双手送上。
袁熙接过,迅速浏览了一遍,脸上的神色虽然没有办,心里却有些担心。
他明确说过,曹仁受高览节制,现在曹仁越级向他汇报,如果没有特别的理由,会在高览心中留下芥蒂,进一步加大曹操旧部和冀州人之间的矛盾。
对他来说,这是亟需解决的问题。
他需要更熟悉江南环境的曹操旧部出力,又需要给冀州系立功的机会,以安抚冀州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曹操旧部冲锋在前,让冀州系统领全局,互相配合。
可若是曹操旧部不肯配合,想独吞功劳,那就有点麻烦了。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
就事论事,曹仁这次越级汇报还算有理可据。他收到消息,孙权到达柴桑后,命孙贲、孙辅将诸将的家人送往柴桑,孙贲、孙辅惊恐,不知所归,正是诱降的好机会。
但他和孙贲、孙辅之间还隔着太史慈,在击破太史慈之前,孙贲、孙辅不敢投降。
曹仁派刘先亲自来汇报,就是希望主动出击,进攻太史慈,进而诱降孙贲、孙辅,占据豫章。
袁熙将文书递给荀攸,问刘先道:“你经过江陵了吗?”
“经过了,当面向右将军报告过长沙的形势。”
“右将军如何回复?”
“右将军正在整训水师,驻扎在江陵的士卒虽然不少,但大多疏于战阵,不堪大用。右将军能调的兵有限,只能派两千人增援。”
袁熙没有再说什么,等荀攸看完公文再说。
刘先已经到了襄阳,高览的文书还没到,只有两个可能。要么高览不想给曹仁增兵,要么刘先没对高览说实话,他到襄阳来是私自行动,并没有告诉高览他的真实用意。
比如打着送神童外甥来见大将军的名义。
曹仁带到长沙的人马就有一万,再加上长沙郡兵,至少也有一万,总兵力已经在两万以上,高览给他增兵二千,明显就是敷衍。
虽然还不清楚责任在谁,前线将领之间有矛盾已经是事实。
荀攸看完文书,还给袁熙,抬头看向刘先。“太史慈有多少兵?”
“太史慈兵不多,只有千人,但他可用之兵很多。”
“怎么说?”
“太史慈的官职是建昌都尉,掌管建昌、海昏等六县,麾下有正兵一千。但太史慈为刘繇旧部,在豫章多年,颇得当地豪强信服。他归降孙策时,曾招降万人,归入孙策麾下。孙策身亡后,孙权继位,曾对孙策旧部进行过整顿,解散了很多不堪大用的士卒,其中就有不少是太史慈招降的刘繇旧部,这些人有不少回到了豫章,成为太史慈的私兵。”
“这些私兵大概有多少?”
“具体数目不明,按六县的实力计算,当在五千人以上。”
荀攸眉头微皱。“这么多?”
袁熙也吃了一惊。太史慈只有正兵一千,却有私兵五千?是不是搞错了?
通常来说,私兵就是部曲,是将领的个人力量,也是最精锐的力量,也是家族实力的体现,不会特别多。能有两千私兵,就是大族了。
太史慈出身微寒,又身在异乡多年,应该养不起这么多私兵。
刘先再拜。“大将军、长史可能不太清楚太史慈其人。太史慈是青州人,武艺超群,信义昭着,颇为山越所服。曾有人说,若不是刘繇名气习气太重,担心被许子将嘲笑,有太史慈而不用,也不至于为孙策所败。刘繇死后,太史慈还在泾县支持了很长时间才被孙策击败。孙策将他置于海昏、建昌一带,也是看中他的能力和威信,外镇长沙,内抚豫章。”
荀攸沉吟片刻,转身对袁熙说道:“大将军,当使右将军渡江,调四郡人马,与太史慈决战。”
袁熙看向刘先。“刘君意下如何?”
刘先说道:“从长沙入豫州,有水陆二路,水陆即循江而进,陆路又有三条,一条是由攸县进兵,到宜春,这是最方便进军的路线,也是太史慈重点防守的路线。除此之外,还可以由荼陵至庐陵,由安城到平都,这两条路在孙辅的防区内,不归太史慈管辖。如果能三路进兵,迫使太史慈不得分兵,再派人劝降孙辅,或可以一战成功。”
“你估计要多少兵才有把握?”
“臣与镇南将军及桓阶等人商议,至少要有三万人才有把握。长沙有米,可以供应大军,无须远输,比从水路进军更稳妥。”
袁熙又一次听到了桓阶的名字。“桓阶也在镇南将军麾下?”
“是的,他是本地人,熟悉地形,协助镇南将军军事,颇有贡献。”
袁熙点了点头。“你辛苦了,先休息吧,明日再请你来商议。”说着,冲着马良使了个眼色。“为周不疑准备住处、衣冠,与幼常为伴。”
“喏。”马良领命,引刘先、周不疑去休息。
等他们离开后,袁熙对荀攸说道:“行文江陵,让庞士元来襄阳吧。”
荀攸抚须说道:“大将军所言甚是,刘先言不尽意,需要庞士元来当面探讨一番才行。”
“公达,诸将不协,明争暗斗,奈何?”
荀攸笑了。“大将军,你真希望右将军与镇南将军配合默契,亲如兄弟吗?人各有志,有利益冲突,在所难免,只要能控制在一定范围以内就行。治军如此,治国也如此。”
袁熙哑然失笑。“你说得也对。”